姜永昌来得快,没给人留半点私下‘密谋’的时间,谢烈雨一看见他就把谢织星拉到自己身后,充分展示了‘做贼’的心虚,“你找我家妹子做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我是她哥。”
谢织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姜永昌迎面被甩了这么一句此地无银,当即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立刻长了气势,道:“你们做了恶事还敢大摇大摆到汝州来,当真以为天底下没有王法吗?”
谢烈雨到底没做过贼,涨红了脸,但还是非常坚定地不让谢织星冒头,憋了半晌,说:“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妹子……她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姜永昌冷哼一声,“受谁之托?你该不是要说,是我六哥拜托你们来汝州做青瓷的吧?”
“是,是……是受了……”
他不擅长说谎,磕磕巴巴地憋不出句完整话,下意识侧过头,却见沈如琅往前站了一步,问道:“你是姜家窑的?今天过来找我们,有什么事么?”
姜永昌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们,一一审视。
很显然,这几个人在听到“姓姜的施主”时就已经意识到是姜家窑的人找上了门,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爹又说,六哥是同谢家娘子说完话后便急惶惶要回家,却在半路出了意外,这不是设局谋害又是什么?
如今又这么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明明是在定州做白瓷的师傅,不远千里跑到汝州,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烧出那般好品相的青瓷,要说其中没点猫腻,他就把姜字倒过来姓!
姜永昌决定诈他一诈,顿时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厉声道:“有什么事,你们心里不清楚么?各家瓷窑烧瓷都有自己的配方,你们大老远跑来汝州开瓷坊,敢问,泥料与釉药配方是从哪里得来的?青瓷白瓷可不是一回事,竟不知谢师傅什么瓷都能做得得心应手,真是神人,放眼全天下,你这样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了吧?”
一诈,就诈到点子上了。
谢烈雨咽了口口水,感到词穷。
沈如琅没法就此作出回答。
而始终沉默的谢织星则在犹豫,和盘托出的话,他们会如何看待姜永叔?做瓷做到魔怔就不想活了的懦夫?莫名其妙跳河的怪胎?
心思各异的三人保持了不约而同的沉默,却恰好印证了姜永昌的想法——他们就是心虚!
于是,他扯开嗓子嚷嚷起来。
“你们这群谋财害命的东西,就是你们害死了我六哥对不对?是你们为了得到他的配方,把他逼死,逼他跳河,现在你们竟还有脸带着他的配方到汝州来开瓷坊,你们简直丧尽天良!”
脏水泼上身,谢烈雨的暴脾气就搂不住了,当即怒喝:“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逼死过你六哥?他和姜师傅来到定州,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们安排,你可以去问问姜师傅,当初在定州我们是怎么对他们父子俩的!”
姜永昌冷哼:“你们当然要对他们好,否则怎么获取信任,把配方骗出来?”
“你……你这人太没良心了!”
“是你贼喊捉贼!黑心烂肝的东西!”
“你怎么还骂人呢!”
谢烈雨和姜永昌的对峙宛如小学鸡互啄,各占各的理,谁也没吐出一句有信息量的辩白,吵到后半程,寺里的僧人把险些准备动手的两人拉开了,姜永昌指责寺僧袒护‘穷凶极恶之徒’,放话说要去府衙告状,把‘罪徒’都关进监牢,谢烈雨莫名自信斐然地扬言说让他“放马过来”。
互啄完毕的小学鸡又约了一场架。
谢织星感到无奈,眼睁睁看着姜永昌气愤离开,她不善处理这些事,忍不住在心里想象,要是王蔺辰在这,他会做什么?
而放完狠话的姜永昌则像一阵龙卷风,把姜家众人都卷到了一起,他从粥碗说到清凉寺的瓷坊再说到定州谢家来人,最后一锤定音,“他们就是蓄意谋害六哥性命,为了抢夺我们姜家的配方,好在汝州做瓷卖瓷,赚尽钱财,这种恶行……我们必须去讨个公道!”
姜家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姜忠德最先反应过来,皱眉道:“谢家娘子不是那样的人,这事再看看,你莫要再寻上门去,她做的瓷既是比我们的好,又怎么说得通是偷了咱家的配方?”
姜永昌不依不饶,“爹,他们都快要把咱家逼死了,您怎么还为他们说话?”
他把那天青釉色的粥碗放到桌上,笃定道:“她自个儿就是做瓷的师傅,拿到了配方再调整一番,做出比我们家好的瓷器去卖,到时叫那些瓷铺都同她订货,保不齐连清凉寺的僧人都被她收买了!”
陶娘子听到此处,忍不住呵斥了一声:“不要胡说,慧空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爹,娘,你们可不要被他们的表面给骗了!就算咱们不告到衙门里去,我们到清凉寺,叫那姓谢的给我们好好说说,那天到底和六哥说了什么,这总可以吧?”
姜忠德与陶娘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又何尝不想知道那天二人的谈话内容?只是对姜忠德与陶娘子而言,那段谈话仿佛是某种魔盒,一旦打开,是福是祸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