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提升的‘装备’让大伙儿都感到新奇。
煮到软烂莹白的稠粥铺在天青色的瓷碗里,像雨后初晴的天幕中缀着一朵被雨水洗净的云,透出不染尘俗的清白洁净之感,怡神养心。
领粥的人大多是平头百姓,讨个沾点福气的彩头,骤然被一碗粥洗了眼睛,彼此都感到惊异——清凉寺用来施粥的瓷碗竟是比汝州城内瓷器铺子卖的碗还要好看。
这事,很快就在城里传开。
“诶,钱家娘子,去领粥了没?北城口,清凉寺的粥棚,快叫上米姐儿去领两碗,听说今年的粥大不一样,配了个顶好看的碗。”
“甚意味?顶好看的碗?能有多好看?”
“多好看我说不出来,但你要是领到粥,直接带着碗去瓷器铺子,人掌柜的,二十文一个,眼睛不眨就给你收了。”
“……有这好事儿?我现在就去!”
钱家娘子立刻带着全家人去了北城口,原本可以施粥到未时的粥棚没熬过午时便见了底,僧人们只好提早结束,反复向不断涌来的人群解释:粥没了,碗也没了。
钱娘子一家五口,领了三碗白粥,她让孩子们喝完粥,把碗洗了洗,便忙不迭送到瓷器铺子去,却见铺门口已排起了长队,各个手里都捏着一抹天青。
大伙儿凑在一块‘品鉴’彼此手里的碗。
“你那色浅,瞧着发白,我这深点,能多卖五文钱。”
“那看看我这个,我这带点绿,能有五文多不?”
“我这个,我这个呢?”
七嘴八舌的,每个人脸上都漾着喜色,觉得清凉寺不愧是普度众生的佛寺,不仅让白喝一碗粥,还给倒赚几十文!
正推着一辆板车送瓷的姜永昌也在人群里,他看了看大家手里的瓷碗,问清来龙去脉后,冷不丁想起在清凉寺看见的那张脸……
会与她有关么?
排队的人里也有认识他的,过嘴不过心地同他唠闲:“姜七,你瞅瞅人家这瓷,是不烧得比你家的好?这色,瞅瞅,我瞧着亮堂,拿在手里也轻便,这要是你六……”
话头戛然而止,旁边人拉着他的袖子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拖走了。
姜永昌脸色难看。
他知道那后半句要说什么——你六哥,能做得比这好么?
姜家窑近来的变故,有不少人都知道了。
他敛住情绪,问道:“瓷碗是清凉寺施粥送出来的?”
“对,这会儿都送完了,听师父们说,那碗也是寺里白得的,前阵寺庙旁边起了个小瓷坊,好像同许家有些关系,有几个人天天窝在那里做瓷呢,做出来的瓷器不赖,你想要一个不?想要,二十文给你。”
姜永昌买下了那个瓷碗。
平心而论,这瓷碗做得比六哥的要好,釉色更匀净莹亮,胎体轻薄,器型也更娟秀,他买来的这只是罗汉钵,直壁深底,显得格外简静端庄。
翻过来看,器物底部没有署名,垫圈烧,修足细致,胎色比如今姜家窑的更白。
当得一句“好手艺”。
姜永昌把瓷碗收入怀中,眯起眼睛想了会,迈开步子往北城口走去。
两天后,施粥的僧人回到寺庙,谢织星听说她友情赠送的瓷碗不仅受到广泛好评还被转手卖给了瓷器铺子,整个人有点懵。
谢烈雨不谙世事地笑得开心,“就说咱家四儿厉害着呢,到汝州来白手起家,也照样风生水起,叫他们追都追不上!”
沈如琅看到谢织星的表情,拉了拉谢烈雨的袖子,“别说了。”
谢烈雨后知后觉地转过脑袋,“怎么了?”
谢织星耳朵嗡嗡响,完全没料到事态竟会这样发展,她拧着眉头,缓慢道:“我做瓷的配方,是姜永叔那儿来的。”
“什么?!”
谢烈雨仿佛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绝对信任的四妹妹,“你、你怎么能偷人家配方?”
还大摇大摆跑到人家的地盘来抢生意!
他立刻表态:“小四,你这事做得不对,咱不能这样。”
谢织星罕见地露出无措的神情,嗫嚅道:“我……没想要卖瓷。”
话落,寺里的僧人忽然来告知,“谢施主,有一位姓姜的施主想要见你。”
谢烈雨一拍脑袋:“完了,苦主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