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为了赏瓷大会的顺利开展,他亦鞍前马后地帮忙做事。
包括但不限于把会场鲜花布置生意交给了花铺的花娘子,又牵线搭桥把酒水供应生意介绍给茶铺戴掌柜的本家亲戚,并捎带手地谈成了一笔长期的酒瓶酒罐生意,府衙与街巷之间,传的都是对王小郎君的赞语。
昔日王员外家的傻儿子终于褪下了他亲手糊上的外壳,露出一副游刃有余的玲珑公子哥模样。
王蔺石对此感到忧惧,却又无可奈何。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人人都懂该高看谁。
风云变幻之际,谢织星却还是那个谢织星。
她依然每天在瓷坊里扎根,由于天枢斋的客流量实在过于恐怖,她把铺子二楼的小工作间暂时搬迁到了泥头窑,独自在小木房里躲清静,认真绘制她准备在赏瓷大会上展示的金缮瓶。
还没有回家打算的欧阳修时常来陪她,眼睁睁看着她把分崩离析的几块碎瓷片拼成一个完整的瓶,又在那瓶子上用金粉银粉涂涂画画,当瓶子上大朵大朵的富丽牡丹花终于成形时,他也问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问题:“这是什么瓷器?”
“金缮瓶。”
谢织星内心对幼年版的大文豪佩服得不行,他是怎么忍得住这么多天就问一个问题的?要换做谢小妹在这,早就问得萝卜不生根了。
“金缮是什么?是……补瓷器么?”
“是,也不是。”谢织星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作品,“金缮是要把破裂的瓷器补起来,但不对这些裂缝做隐藏,相反,金缮会把裂缝放大凸显,我做这个就是让裂痕成为被欣赏的东西。”
欧阳修眼神晶亮,盯着瓶子上的牡丹花,“这是什么花?”
“牡丹,国色天姿的牡丹。”
牡丹在这会儿算得上奢侈品,尤其一些名贵品种,能卖到好几贯甚至几十贯,基本跟老百姓没什么联系,但谢织星把它们画在瓷器上,也算是给平头百姓提供了一点免费的眼福。
欧阳修显然没见过牡丹,支着下巴感叹:“真漂亮……”
见他如此,谢织星把自己还在编绘中的《瓷艺集锦》递给了他,“这里面有很多花,萱草,万寿菊,小雏菊,月季,芍药,山茶……你去看吧,往后有新的瓷器画样我还会往里添,到时做出漂亮的瓷器就让你堂兄带回去给你看。”
“谢谢星姐姐。”
欧阳修对所有装订成书模样的册子都怀有极大的兴趣,马上接过就翻看起来,这段时日,谢织星也习惯了他在旁边安静看书的陪伴模式,便随口说道:“你好好看,以后长大了,会写文章了,给你星姐姐的画册写篇序言。”
文豪的便宜必须得占。
小孩儿没回答她,谢织星也没再说话,继续给金缮牡丹瓶收尾。
半晌,欧阳修忽然问道:“星姐姐,范仲淹是你的朋友么?”
“……朋、朋友?为什么这么问?你认识范仲淹?”
谢织星懵了好一会,勉强在残存的记忆中搜索了一番,隐约记得范仲淹似乎比王安石大,但跟欧阳修相差几岁,实在没概念,剩下的就只有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了。
欧阳修摇头道:“我不认识他。”
清澈的眼眸与谢织星大眼对小眼看了半晌,他指着夹在《瓷艺集锦》里的一页纸,“他不是给你写了一篇序言么?”
谢织星凶猛的眸光箭矢般射向他指着的那页纸,当看清那上头的“范仲淹”三个大字还附带了一串年月日与地址时,脑瓜子嗡地一下就空白了。
“他、他什么时候给我写的!这、这什么……怎么……个事儿?”
看到她的反应,欧阳修不再说话了。
星姐姐好像又被奇怪的活鱼夺舍了,那张纸上明明白白写着“赠予友人”,她却不记得是怎么一回事,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这合理么?
欧阳修觉得不合理。
谢织星也觉得不合理。
那可是范仲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