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妻子病逝,每年正月初一,谢正晌都会带着五个孩子到坟头祭拜,今年亦是如此。
即便谢大哥已经很熟悉祭拜应该准备的东西与流程,谢正晌还是坚持亲力亲为每一个细节,待五个孩子一一跪地拜过,谢正晌又对亡妻说道了片刻如今谢家的境况,等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经攀高。
谢大哥把竹篮交给谢二哥,留后几步,唤谢织星道:“小四,陪大哥走一会。”
这是有话要说。
谢织星放慢脚步,从谢烈雨那接收了一个没有传递出任何信息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等其余人走开些许距离,直接问道:“大哥要同我说什么?”
谢大哥神色有些不自然,眸中盛着悲悯,又暗含怜惜,“小四,大哥知道了,你……独自就医,怎的也不跟大哥说?”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事,谢织星自是不会跟他说,却止不住心疼。
上头三个哥哥都是成年男子,体悟不到女儿家的细微心事,也没法说太私密的事,下头一个妹妹又尚且年幼,以小四的性子,遇到难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咽了,她心里该有多苦?
谢织星听了,很快回过神,也知道总有这么个开诚布公的时候,穿越的‘法则’她委实懵懂也无意探究,但过日子么,总归是那么个有得有失的路数。
人生在世,忌于求全。
“大哥,我没什么,本来我也害怕生孩子,更何况这事辰哥儿也知晓,他不在意。”
“小四,大哥知道,辰哥儿本性纯良,人也仗义,可日子还长得很,就算他如今不在意,往后呢?他身后还有父母兄弟,大哥不希望你……将来吃苦。”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谢织星抿了抿唇,没答话。
谢大哥心痛地看了会她平静的侧脸,道:“大哥永远是你的大哥,你、就算一辈子不嫁,大哥也会护着你。”
说话间,兄妹俩不知不觉走到了漆树附近,谢织星在一个小土包上站定,嗓音轻快:“那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他负了我,我永远有家可回,是么?”
“当然。”谢大哥毫不犹豫地接话,“你永远是我们谢家女儿。”
“这就够了啊。”谢织星侧过身来对他笑,眼中隐隐有泪光,“这就是我敢嫁给他的底气,我不怕选错人也不怕爱错人,永远有家可回,我怕什么?”
谢大哥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想法,一时间后面的话都被堵上了。
谢织星昂了昂头,难得露出几分不示人的傲气,“先前我也害怕彷徨过,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家可回,有技傍身,有业为托,何必畏惧一场婚姻带来的风险?我才不怕他负我,他负我,是他不值,不是我不好。”
谢大哥往前一步站到她身边,恍惚间觉得妹妹的个头又窜高了一点,那个曾经站在这里说让大哥尽可放心的小女娘此时又做出了一个既让人欣慰又让人动容的决定。
他们家的小四,是真的能够独当一面了。
有些话就不必再说。
谢大哥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谢织星的头,“以后有事别自个儿憋着,你可以随时找大哥说。”
谢织星歪了歪脑袋,“那大哥最好还是快点把白三娘娶进门,我们女孩子之间才好说话呢,有些话,跟你们男人说不着。”
被‘突袭’的谢大哥冷不丁耳朵通红,嗔怪道:“怎么还取笑我了?”
“你进度太慢,我都看着急了。”
不止她着急,王蔺辰也着急。
他隔日听完谢织星的叙述后,深深感觉自己是一条巨大的后腿,“怎么个意思?你三两句话把大哥说服了,我这一点谱都没捞着!我娘居然还动心思给我说个带孩子的寡妇,想要挑个婆家没人的,我真谢谢她。”
谢织星听乐了,“你娘心地不错,不如你直接告诉她,我和你情况一样。”
“不行,我们说好各自担了的,我能想到办法。”
“唔,那你加油。”
王蔺辰看了她一会儿,莫名发觉,自从她决定不去汝州后,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有种气定神闲的笃定,不似从前那般,走一步,往后盘算一百步,脑子里的弦永远紧绷。
他凑到她身边,把脸送过去,“给我充能。”
谢织星重重亲了一下他的脸,却被他握住脖颈,意犹未尽地吻了半晌。
而后,他红着眼抵住她额头,“阿星,十八岁了。”
她嗯了一声,忽然跟出一句:“那约你今晚一起睡觉?”
王蔺辰倒吸一口冷气,在心里狠狠挣扎了一番,义正严辞道:“我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不贪图那些短暂的欢愉,我特别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你等我整顿整顿老王家,咱们再睡觉。”
谢织星心里觉得好笑。
相处得久了,她反而觉得看似落拓的王蔺辰骨子里并不是那种‘兴起而至,兴尽则返’的性格,他心思敏感,考虑问题细致周全,能把人心里那些小角落都照顾到。
她故意道:“你别紧张,睡个觉而已,事儿不大,不用那么郑重。”
他横过来一眼,无奈地捏她脸颊,又长手长脚地拢住她,“是是是,我家宝宝心态稳得一批,是我需要时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