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冥冥之中的‘穿越法则’还挺严谨。

他转头就把看诊的结果告诉给了谢织星，作为对宗族和血脉没有任何执念的现代人，谢织星花三秒钟就接受了这个尚未被百分百印证的结论——能活不能生，按照她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还没大姨妈。

天底下竟有此等好事？

王蔺辰一看她那表情就晓得，这妮子对生孩子是没有一星半点的执念，也正好，他也不希望她在现如今的医疗条件里怀孕，提着脑袋去鬼门关遛一圈，就为拼一把‘母子平安’的可能。

“那我就不着急找梅神医看诊了，先把榷场需要的那批货做出来。”谢织星马上安排起工作，“你回城的时候和大哥一起把那两大缸釉水送到泥头窑，再有两天，那边的新窑就搭好了，我要开始试验新的釉水。”

“行，回头我再去府衙跑两趟，把事情落实了。”

当谢家窑再度进入高速运转模式，受了王蔺辰点拨的孙泽义也开始让自家的雅白瓷坊试验覆烧。

他让瓷坊工匠一块儿到匠艺学堂听了两回课，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让他们试验地烧一窑看看，却是一试吓一跳——

刨除掉那些釉水粘连烧毁了的瓷器，剩余的出瓷数量依然比原先的烧法要多一些，也就是说，如果瓷坊里的工匠能逐渐熟练，减少釉水粘连，那么保守估计，产量能提升一半！

他被这个结果冲击得晕晕乎乎，把父兄都带去瓷坊看了一圈出产的瓷器，彼此才喜出望外地确认——覆烧真的可行！

孙泽义因此在家中狠狠拔升了一截地位，父亲母亲与兄长都对他刮目相看，妻子也每日捧着脸使劲夸他，孙泽义却看着妻子的脸陷入深思。

王姝真似乎一点也不清楚她那个二弟在做的事，而王蔺辰对这个姐姐也十分疏离，甚至没把他当姐夫看，开口闭口就是“孙兄”便可窥其一斑，但他却与谢家瓷坊来往密切，甚至亲昵地称呼掌柜为“大哥”。

这么一想，孙泽义的玲珑心便有了计较，也终于得到了宴请天枢斋掌柜的时机。

这天，王蔺辰与谢大哥一起来到欢宴楼赴宴，一落座就差点被孙泽义热情邀约的歌女舞女给吓回去，见二人坚辞不受，孙泽义没办法，让陪酒唱曲儿的都撤了，偌大的厢房内就留下三个大男人吃喝说话。

“辰哥儿，这碗我敬你，若非你诚意相邀，恐怕我这会儿还未能试验覆烧一法，如今看来，覆烧真乃神技奇思，委实叫人佩服！”孙泽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斟满后又朝向谢大哥，“谢掌柜，这碗酒敬你。”

“谢兄高义，慷慨出手解我燃眉之急，君子之风实叫我铭感五内，今日孙某真心诚意想交下您这个朋友，往后有用得上我孙某的地方，谢兄随时说话。”

他再迟钝也看明白风往哪吹了，如今瓷业行当里，大家伙开口闭口总能谈到一两句“天枢斋”与“谢家窑”，大半年前还籍籍无名的瓷坊，眼下已今非昔比，这其中要说没有辰哥儿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王蔺辰乐得交个朋友，客客气气地把酒喝了。

谢大哥对这种商务宴请的场面还不很熟络，但也努力适应着自己“谢掌柜”的角色，他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谈，脑海中间或掠过一抹倩影，莫名给他一种急于成长的迫切感——他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掌柜，如此便可拥有更多的底气。

而这些底气要用来做什么，他还没敢太深入想象。

席间，孙泽义又问起榷场的事。

他很清楚最近王蔺石正为此忙得团团转，但又十分好奇，或许王蔺辰会有不同的想法，便来探探口风。

王蔺辰没多说，只道：“多个地方卖瓷，倒也没什么，左右都是一笔生意。只是，榷场关文繁复多样，一时半会恐怕难以办妥，又要花钱打点门路，细细算来，这卖瓷的挣头，似乎不多。”

王蔺辰把话说得含糊，仿佛自己也拿不准要不要去榷场卖瓷，但谢大哥却很清楚，最近谢家窑在烧造的瓷器。

酒席结束后，两人走回铺子，谢大哥忍不住问道：“辰哥儿，你分明与小四已商量好，怎的故意不告诉孙掌柜？你是怕他……有别的心思？”

和孙泽义告别前还迷迷瞪瞪的一双眼睛此时却清澈透亮，他步子也迈得格外稳当，“覆烧这法子，迟早捂不住，不如大大方方说开去，咱们还赚个好名声；可榷场，却是只有那么几块肉，我要告诉他，他跑去吃肉，咱们吃什么？大哥，有些钱，咱们还得闷声赚，不好声张。”

谢大哥不免吃惊，又对辰哥儿行事的老辣劲儿刷新了认知。

两人边走边说话，路过白家绸缎庄时，谢大哥忽然止步，“天儿暖和不少了，辰哥儿，大哥给你买身衣裳，顺便也给四个弟妹和家里长辈都置办置办，正好路过，进去看看去。”

王蔺辰莫名其妙就被他拉进了绸缎庄，掰开手指细细一算，所有人里也就谢小妹一个对穿新衣抱有蓬勃的热情，其他人对衣着都不讲究，谢织星在瓷坊干活时更是凑合，混搭出来的一身有时都辣眼睛，也没见谢大哥说什么。

怎的……这会儿突然要置办新衣了？

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回答。

因为他看见了谢大哥望向那个介绍布料与成衣的姑娘的眼神。

啧，就说吧，事出反常，必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