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织星被他剥夺了呼吸,没注意换气,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把人推开,有点狼狈地抚着胸口大喘气,活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抬眼对上某人复杂又离谱的神色,颇感丢人,顿时侧转了头。
不知是谁先开始笑,总之,后知后觉的笑声把两个人都裹进了恋爱适应期的兵荒马乱里。
王蔺辰不肯松手地把她抱在怀里,非让谢织星坐他腿上,嘴唇紧挨着她耳朵说话,“快要正月十五了,咱们找个地方玩去?看花灯或者放河灯什么的,到时让大哥留下看店。”
她却没应,忽然不着调地问出一句:“王蔺辰,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我了?”
“啊?咳,这种小破事还重要吗?反正……现在你也喜欢我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不重要。”
谢织星也没真打算跟他掰扯,闲懒地靠着他,“元宵之后,瓷坊就陆续开始上工了,我想赶在正月底前烧出一窑,总觉得现在的产能还是太低,你说我们要不要多盘一个瓷坊下来?”
“不着急,先站稳脚跟,”他扣着她的手把玩,“你看老王,兜底抱着钱去汴京开店,走错一小步就能把他在定州的老底都掀了,我们还是稳妥点的好。”
“嗯,那这个听你的。”
谢织星对经营不很擅长,她更乐意琢磨瓷器,两人随口聊着天,王蔺辰身上暖和,像个源源不断发热的炉子,她靠着他就慢慢打起瞌睡来,眼皮一耷一耷的,脑子里还在下意识地思考瓷历要怎么个做法……
“阿星?”他很快发觉她半睡半醒,就小心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跟着钻进被子,“我身上暖,过来抱。”
她变得格外听话,依言靠过来,把冰凉的脸贴在他燠热的脖颈处,瞬间就调动了周身血液,连脉搏都清晰地搏跳到她脸上去了……唯恐把人惊醒,王蔺辰屏着气等了片刻,却等来她愈发平稳的呼吸。
这是睡熟了。
挺好,挺会挑地方睡大觉。
等她暖和了半边脸,他又甘之如饴地帮她翻了个面,直到把全身火气快要激出来,某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温柔乡,站在床边意犹未尽了会,狠狠一咬牙,把她的被角死死掖紧,转身离开了房间。
被冬夜的风吹了半刻钟,王蔺辰小跑着回到王家宅院。
王敬之早在几天前就带着一车车的行李与他的小妾一起浩浩汤汤地向汴京奔去,此时的王家宅院,趴伏在幽暗的月色中,安静得像一座被打理得很光鲜的老坟,他从天枢斋走到这里,仿佛翻越了一段生到死的距离。
李婵坐在围着风帘的凉亭中,等他。
王蔺辰顿住脚步,看向亭中的‘守墓人’,忽然反思起来——
他一直不理解李婵守着这场婚姻的意义,眼下和离实在算不上稀奇事,怎么就非得熬到某种被辜负到极致的地步才舍得离开?人实在不必非得等一块肉烂到根上再去受那剜骨之痛,趁早脱身才是及时止损的明智之举。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非得明智。
拿自己的世界观要求别人,本质是一种无差别的傲慢。
李婵也合该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逃避或选择退守在这场死而不僵的婚姻里。
他走上前,面色柔和地唤她,“娘,我回来了。”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
“到老师那拜年,师娘留我吃了顿饭。”李婵听着,面色也跟着柔和下来,却转瞬又结起薄霜,“之后到铺子里去了趟,同掌柜说了点事。”
这话落到李婵耳朵里就成了——瓷坊那个小娘子倒惯会使手段,竟能把辰哥儿从青禾书院拐到她家铺子里去,难怪这傻小子被她哄得半年不着家,她这个做娘的若就此放任,指不定要酿出丑事来。
“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你陪我去趟普济寺。你爹此行路远劳顿,我想给他抄经祈福。”
王蔺辰眉头微皱,倒很快答应下来,李婵也没有多说,嘱咐他早些安歇后便叫刘娘子扶着回房去了。
她以为,知子莫若母,儿子只是年少不经事罢了,等到了普济寺,正式与黄娘子母女相看过后,她再晓之以理,儿子定是能分清其中好赖的。
而王蔺辰,作为一个敏锐的局外人,从他娘听到“师母留我吃了顿饭”那句话时的表情,就揣摩到——这些自认为拿捏了子女婚姻大权的娘子们,一定又在产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一转身,王蔺辰就把与谢织星的第一次约会定为“普济寺看日出”。
谢织星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心里有些奇怪:日出天天有,为甚不挑个夏天日子去看?非得大冬天跑寺庙里头去起个大早吹冷风么?
恋爱中的男人,真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