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织星大过年也不歇着的行为深深刺激了谢烈雨,他自己不想干活,又心疼妹妹全年无休,又害怕三叔拿兄妹俩做比较后再踹他一脚,就天天到谢织星眼跟前晃悠。
“小四,你歇会,大过年的还这么干活,不吉利,你看咱家驴子都歇着了。”
“我又不是驴,跟驴比什么?”谢织星头也不抬,继续捏她构思中的瓷胎,“你别在跟前碍眼,走远点。”
这小妮子真是冥顽不灵的叛徒,谁家孩子大过年的还忙不停!
“你这傻妮!”谢烈雨不依不饶地捣乱,“这正月初头的日子,那是必须得闲着的,要不然开这么个东忙西忙的头儿,你这一年都是劳碌命,听话,把瓷泥放下,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谢织星笑眯眯地瞥他一眼,纠正道:“此‘碌’非彼‘禄’,我这是劳禄命,有劳有食禄,多好,一辈子要能这样,我开心得很。”
谢烈雨一脸懵,“你在说什么鬼东西,有区别么?”
大字不识的浓眉刚皱起来一个褶,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打,谢老三大阔步地走进瓷坊,觉得不够解气,又踹了他一脚,“正月里嘴不把门,‘鬼鬼鬼’的,不怕招惹晦气?把嘴闭上!”
如此殚精竭虑还是挨了‘飞来横踹’的谢烈雨,感觉天塌了,并且只塌了他脑袋顶上的那一小块。
谢织星幸灾乐祸地朝他笑,站起身直了直腰,看着三叔的背影对谢烈雨道:“哥,你想少挨打呢,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跟着我干,我让你往东,你就绝不往西。你看咱叔,别说打我,就是说都没说过我两句,是不是这理儿?”
跟着走进瓷坊的谢二哥同情地拍了拍三弟的肩膀,“要不你跟阿慈一样,拜个师吧。”
谢烈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二哥,“谢鸣蝉,你可是我们老谢家最后的良心,你怎么也学坏了!都是小四带的,小四主意最鬼……咳,最多了!”
表面上打打闹闹的兄弟姐妹,实际感情好得很。
朱说处在这样温暖的氛围里,也不经意间卸了心防,跟着说了句:“四娘说得很好,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劳碌乃庸常,劳禄却是知为何而奔忙,二者有大不同。”
谢烈雨这回听懂了大概,挠了挠头,“原来不一个字啊,都怎么写的?”
“要不过完上元节,你还是跟着小妹一块儿去学堂吧。”
“那可不行,我得跟着叔看窑火呢,不然你就写给我看呗,我跟你学……”
说话间,打打闹闹的兄妹又两个脑袋凑到一块和和乐乐了。
朱说看着谢织星,想起先前王小郎君送自己瓷玦时说的那番话,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人年岁不大,却各有各的通透劲儿,近乎道也。
正月初五,把财神迎进门后,谢家就开始出门拜年了。
往先,老谢家亲眷少,逢年过节走动的就那么两三户人家,都是一年见一面的交情。孩子们的外祖家也在前些年搬迁了,留在定州的老宅都卖了个干净,故而走亲戚这回事落到谢家,约等于会好友。
何端母子那要去一趟,沈闳师傅那也要去。
谢织星与家人带着礼物一同来到明月巷,回头望了眼热闹的街市,忽然想起十多天没见过面的王蔺辰,也不知他回家后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幺蛾子跑出来背刺他……尽管觉得这种情绪有点黏糊,但还是很坦然地承认,她想他了。
这种坦然一直维持到她见上沈如琅的面。
两人在房间里对窗而坐,东聊西聊的,谢织星冷不丁就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我觉得我挺喜欢王蔺辰的,他那个人不错,待我也好。”
沈如琅像是被她炸哑了,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和他……”
“我把他亲了,他也是。”
刚找回的声音瞬间又失去了。
沈如琅是怎么都想不到,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娘子做起事来有这么种狠劲,并且,她对女儿家的闺房密语是有什么误解么?怎么别个至少得扭捏大半天甚至大半年才能说出来的话,到她这,没挨过半盏茶就全漏了。
但转念又想,四娘怕是和她一样,没有像样的闺中密友,小妹还太小,上头三个哥哥也说不上贴心话,难怪养出这么一副龙精虎猛的野性子。
不过,正合她意。
沈如琅飞快调整了心态,握着谢织星的手,转眼就把王蔺辰兜底卖了。
谢织星听得失了神,沈如琅同她讲述了许多从前的蛛丝马迹,那些披着“合作对象”外衣的细节……原来他那么早就动了心。
果然是大尾巴狼装的小白兔。
两个小娘子聊了会体己话,而后谢织星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沈姐姐,你可有想过去定州城以外的地方走走看看?”
“怎么忽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