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开进了半山腰的森林中,碾过被树叶覆盖的车道,大约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一块由盖顶巨树包围的空旷草地前,车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并排延伸向深林的曲折小径。晨光从树叶的孔隙中落下,在半空中留下一条又一条半透明的光带,犹如斜插进泥土中的一根根光柱,撑起了整片宫殿般的丛林。
金泰亨从车上下来,皮靴踩在落叶上,四处张望了一番。距离他上一次来到这里,周围的景观几乎没有变化。沿着这条小路,能通往一座隐藏在山脉深处的秘密研究所——四年前,由他和姜研一起挑选的地址,就在离金氏研究区最近的一座山上。一年之后,被终结的掠食者实验悄然转移阵地,姜研带着为数不多和她一样坚定不移的同袍们,彻底放弃了所有社会身份,来到了这里。
“小少爷。”
时间刚好,姜研究员从小径的深处现身,她的打扮几乎没有变化,依然用黑色皮筋简单扎着头发,单手插在白色大褂的口袋中,表情沉静,见到来者,露出一个欢迎的浅笑。
金泰亨歪了歪头,同样回以笑容:“好久不见。”
姜研:“如果不算上视频通话等见面方式的话。”
金泰亨:“玩笑就不应该那么严谨。”
很快,姜研就注意到越野车旁边有另一个身材高大,眉眼立体的年轻男子同样也在盯着她看。
姜研有些疑惑,这个人不是她见过的人。对方很热情地朝她挥了挥手,她刚要礼貌回应。金泰亨便打断她,拉着她的袖子往小路里头走。
“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这家伙是个跟屁虫,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很狡猾,别理他。”
姜研有些懵圈,但理解了这话的意思,点点头,对于金泰亨带来的人,她并不会过问,转而寒暄道:“你终于看着身体好了一点。”
金泰亨一愣,偷偷按捺下一点雀跃,说:“你看着也终于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姜研看着前方,坦然道:“的确如此啊。为理想做研究和为工作做研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而且,换了个不怎么管我们的老板,这里的工作氛围和原来在研究塔里也很不一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金泰亨低下头,避开了一个横档在额前的树干:“那最近该让你操心了。掠食者的研究这下看来又要被耽搁一阵子。”
姜研微笑道:“来日方长。毕竟这里你说了算,先解决你现在最关心的事自然是应该的。我们这里有两名研究者系统地学习过移植实验的基础理论,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只不过挑战性不小。见他们两个最近聊得热火朝天,我也特地去回顾了近几年的研究报告,倒是从中获取了一些灵感,或许对我手里课题有帮助。”
金泰亨点了点头。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口直径约有两米宽的洞穴前,这里便是整个秘密研究所的入口之一。姜研挥了挥手,眼底发出白色亮光,防弹铁门自动旋转开启,一道半透明的精神屏障出现在门后,屏障内,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隧道。
姜研在金泰亨走进后跟上去,想起身后还有个人,想提醒一番。转身看见落后半步的男人先是试探了伸了伸手,那屏障很快就给他放了行。
埃文斯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种精神屏障的用法,好奇道:“这种门禁,要是不认人会怎样?”
金泰亨头也不回地答道:“会把你切成块自动投放到海里喂鱼。”
埃文斯直呼:“真有那么一天,请把我丢到北冰洋里去吧,我活这么久还没来得及去那儿看过。我肯定会感激你俩的。”
姜研:“我?”
埃文斯纠正道:“我是说小少爷和他那位天造地设的伴侣。他们俩现在可看不惯我。对了,美丽的女士,我叫埃文斯,可否给我一个称呼的名字?”
姜研露出怪异的眼神,但她见过的怪人不少。她看了眼金泰亨,还是决定问道:“我应该回答他吗?”
金泰亨:“他知道你的名字后会随时随地骚扰你。”
埃文斯:“……至少给我个姓总可以吧?我对记人名字这回事实在有执念。”
金泰亨:“她姓姜。”
埃文斯:“姜女士,姜研究员……”他顿了顿,几乎是立刻想起来,“您是前些年失踪的姜研研究员?”
姜研顿时警惕起来:“我只是姓姜。”
埃文斯:“姜研究员,别紧张。我很早就在金氏实验室的公开网站上见过您的照片。”
姜研一顿,看向金泰亨。
金泰亨无所谓地笑笑:“看吧,这家伙就是个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