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单字,火乐烁,雨木霖。您在房间里平常吩咐即可,我们能够听到。”
说罢,两人退场。
一直在翻看档案的投影人这才不急不徐地放下手里的屏幕,双手端庄地放置桌前,正眼看了过来。
一时间,无人先开口说话。
议员打量了他们几秒后,露出一个目光沉静,只有嘴角隐约牵动的简单笑容。嘴角上方的痣也在法令纹上抬起了一点幅度,威严的面目肉眼可见地软化了。
“在这之前,听硕珍说你生了一场病,性子变了些,还以为你会不记得我。现在看来,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些小聪明,也有些任性。”
闻言,田柾国看了金泰亨一眼。
金泰亨拾起茶杯边沿,举到眼前端详了会儿,又面无表情地将茶泼走了:
“好茶。可惜了。”
“你可是智旻的母亲,我哪会不记得你?”他放下茶杯,微笑起来,“按理来说,我应该喊你一声婶婶才是。噢,对了,恩善表妹私底下偷偷跟我说,她觉得她跟智旻哥性格不太合适。我本来还以为,我们两家人能够亲上加亲呢。啧,更可惜了。”
此话一出,田柾国又看了金泰亨一眼。
金泰亨觉得他有些莫名,看了回去。
[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惊讶,原来你们认识。除此之外……有些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出。]
[嗯?]
[如果我没听错……她儿子不是喜欢男人吗?]
金泰亨表情明显一顿。
议员微笑着点点头,“是有些可惜。不过今天……”小少爷此段心不在焉,听漏了。
[还有这回事?!]
[上次到你家调查的ASOT队员,闵玧其,就在几天前,到我们的临时基地来要人。他俩不是一对?]
[他俩是一对?!]
[不是一对的话……]
田柾国眨了眨眼,脑子里想起那个出乎意料的称呼……
[总不可能是拜把子的兄弟吧。]
金泰亨好像真的不知道这回事。
他转过头去,重新面向眼前这个打扮得体端庄的中年议员,难得走神。脑子里开始飞速复盘和朴智旻同校的记忆,以及那俩人为数不多在他面前的一系列互动,以及……开始重新刷新那个什么ASOT队员姓闵名玧其在心目中的傻逼印象……然后……
在桌子下突然抓紧了田柾国的大腿。
田柾国不敢再多去看主子,对面这个议员好像已经起疑。
[你干嘛……]
[想笑,忍不住,抱歉,你也忍一下。]
五指,收紧。
田柾国微微眯起眼,强迫自己表情淡定地看向前方,心想这家伙有些时候还真是……傻得可爱。
金泰亨礼貌微笑,点了点头,若有其事地认可了议员两声,实际上浑身上下都憋得难受。他本来今日,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能够暂时把他哥排除在外,直接见到这位手握灰阁实权的一把手——家族世代从政的崔氏长女,联盟国会三号议员,联盟军上将朴载胜的合作配偶,近30年来多项精神体相关法案、政策的改革者,7年前那场以“谈判”为表,“清算”为里,针对金氏夫妇二人进行“斩首”行动的幕后推手……
可现在,脑子里一时间完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给占据……
[劝你忍住。好好交涉。别惹她。据我所知,灰阁的人在联盟境内的情报网用手眼通天来形容都不为过,她手里握着的你们家的黑料,还真有可能让金氏一半的人都社会性死亡……乃至于,暴毙。]
[哈……谢谢提醒,我差点忘了她情报头子……]
[欸,那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儿子是gay这回事了?]
[……不然你觉得我刚刚干嘛突然看你一眼,就是想提醒你……]
[噢~我懂了。误打误撞,精准踩雷了。]
崔秀雅:“两位年轻人。要不我看,还是请这位助理先行到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吧。”
金泰亨陡然回神。房间门已经自动打开,霖走进来,要来把这个让金小少爷不停分心的田助理给请出去。
金泰亨:“喂!你……”
田柾国摇了摇头,自己站了起来。
[我的戏份结束咯。不过别怕,蛮横任性不讲理的金小少爷,你的老公就在外边,随时等着你召唤。]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影响我发挥。]
[多冤啊。]
金泰亨憋笑憋得后牙痒痒,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门重新关上。
他抬起眼,看向虚空中,那个不时闪动的投影。虽然年过半百已有银发,但挂耳的短发打理得十分利落得体,精气神全然不输一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人。
崔秀雅露出和蔼的笑容,评价道:“戏演得不错,心态也很好,就是玩性还得再收一收。”
金泰亨:“议员说笑了。我倒是没听懂,这是在夸……”
崔秀雅:“你们感情看着比我想得要好。不像我家那个,胆子太小,又倔,智旻应该多跟你学学才是。毕竟这个时代,世风开放了,人人都在追求独立。把能干的男人牢牢套在手里,不论是男是女,都能算是一种难得的本事了。”
“……”
金泰亨眼神一凝。
议员视若无物,用指头敲了敲桌板,又忽然拿起手里的屏幕,翻出了一些资料,投在了房间的屏幕上,“那两个孩子应该也跟你说了,今天来,不是想来为难你的。”
“七年前那场斩首行动里,我看过你的视频资料,还有那位郑少将提供的书面报告。他对你的评价很高,在当时引起了不少议员的关注。只不过后来……”
屏幕上,赫然是那天晚上地下酒窖的监控视频,以及某个紧随他身后的第一人称视角,应该是来自于少将本人的任务记录仪。画面被迫截止在空磁笼即将被“突破”的最后时刻,记录仪因为磁暴失灵了。
“你家里那位哥哥要保护你的态度太过明显,他在被审问时一口咬定你因为精神海自燃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休养。灰阁里不少人生疑,他竟然干脆把你送到一座岛上去了。”议员笑了笑,“这就有些夸张了。哪用得着这般避我们如蛇蝎。”
金泰亨始终没有转头去看屏幕,但奈何,耳朵还在不断地在被迫接收声音。用不着看,仅仅只是听见几个字,那一夜的回忆就能在他脑子掀起洪水……
他藏在桌下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都快嵌入掌心里。
崔议员仍然是淡漠的语气,手里还握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遥控器,来回翻动着一些定格资料:“不看看么?不少精神力作战专家还特地分析过你当时用出的这些招式,给出的结论是,除了顶级的a级精神力者,没多少人能复刻得了,所以,不具备普及的参考价值。”
金泰亨脖子梗了一下,用力地平息下呼吸,最终,他缓慢地转过脑袋,看向屏幕。
资料正好翻到一段当晚他没有见过的“回忆”。
崔议员:“啊……不过如果海恩还在的话,应该也能使出你用过的招式吧?她年轻的时候,可是我们当时院里最有天赋的女性精神力者。显然你是遗传了她的天赋。”
“不过后来嘛,可惜了。”
金泰亨别过眼,一时间,眼珠里,金色暗光疯狂闪烁着,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直接关掉了屏幕。
崔议员:“怎么?不想再多怀缅一下母亲的旧容么?多难得的资料啊,连硕珍也只看过一遍呢。”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她尽管走了,不再是她……
但她还活着,她没有死!所以——
重新睁眼时,金泰亨眼眸中的暗光已经平息,呼吸在渐渐放缓。
“议员,您今天这么着急要请我来做客,应该不会只是来给我放电影的吧。”
金泰亨眨了眨眼,直视对方,轻笑道:“是该我提醒你么?距离开盘还有25分钟。”
“或者,换个不绕弯子的说法。”
“你还剩下25分钟说服我,阻止一场未来一周以内就会被引爆的国际金融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