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露出的表情算得上仁慈，仁慈到给他一种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错觉。

郑号锡瞥了眼被遮挡得严丝合缝的窗户，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看来你们开出来的条件，没有想象中称心如意啊。还有闲心做饭。”

餐盘被搁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动。田柾国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能有闲心在这儿睡觉，是托隔壁房间那家伙的福，懂么？”

郑号锡倒是没继续回应，表现得很坦然，和昨晚夜里那副地狱里爬出来的猎鬼模样完全相悖。田柾国仔细盯了十几秒都没看出端倪，忽然发笑。

“你是违背军令私自带人来曼彻斯特保他，嗯？”他拉了个凳子在床尾坐下，“还动用私人关系，联系了他国军队的要员。罪加一等。”

郑号锡淡定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田柾国：“还没发现吗？现在不只是他，你也变成了我们的‘人质’。给你送饭也是因为托你的福。这样我们能多谈两天。不着急。”

郑号锡：“你们根本不懂磁石的价值。还在这里妄想以卵击石，和联盟谈判。”

田柾国笑了笑：“那些石头还能干嘛？造武器，做实验。打着让这个世界变好的名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乱，更糟。一小部分人，为了满足虚荣，利用像你这样的蠢货，帮他们干事。你却还在为自己的行动上价值。”

郑号锡眼睛张大一圈，露出好奇又戏谑的表情：“停火。然后呢？就凭你们，还能阻止什么？除了成为早晚会被人一脚踹开的绊脚石，你们还能成为什么呢？路边的牌坊？还是墓碑？”

田柾国：“这不是已经让你们栽了跟头吗少将？目前为止足够了。先爬起来再说这些话吧。”

郑号锡没再呛声，回档到目中无人的冷漠态度，即便消耗巨量之后，他所需要的食物摆在不远处，对他而言也没有多少吸引力。他知道田柾国是要从他这儿挖些值得的消息才来好心送饭的。但他可不好拿捏。

田柾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通讯器，推到他面前：“知道少将你嘴很硬，普通的审讯手段估计也对你没用。所以就不绕弯子了。周一中午不签停火协议，我们就撕票。只撕他，不撕你。如何？”

郑号锡眯起眼：“吓唬我？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你们就没想要动他性命。”

“那是五个小时之前的plan B。现在是plan C，目标是停火，不停就撕票。当然，我们也很人性化地提供别的选项。到时候，舍不得，你死也行。总之，二选一。这样我们才能提着一个重要人物的脑袋去把Monster的命一比一地换回来。”田柾国摊开双手，表情很松弛，将少将面部肌肉的弹动看在眼里，颇为有趣。

郑号锡的下颌绷紧了一下，又松开：“你敢杀他，我会去把Monster的基地推平，里面有多少人，就用多少人给他陪葬。”

田柾国笑得更明显了：“我说了，可以用你的命换。你愿意为他死吗？”

郑号锡瞪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很长的气：“你在试我——他不仅醒了，而且还听得到，对吧？”

田柾国未答，只是维持着刚刚那种笑意。

郑号锡：“当初在君子街，就应该第一时间把你脖子抹了——”

田柾国：“我劝你，还是别提过去那档子事。”

郑号锡轻蔑道：“还以为你就是为了这档子事来的呢。你不是这些年里一直都在调查这些东西么？”

田柾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偏要上楼跟这个脑回路原本就不正常的家伙聊天。没天硬聊，越聊越崩坏。

他想激怒对方，让这家伙也尝尝他在被追杀那时的绝望和恐惧，还有……被抛弃的滋味。然而对方显然不是在怕他，只是单纯地愤怒，所以也开始挑衅他。

田柾国：“其实我先去的是隔壁房间。董事长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给了我明确的答案。”

郑号锡：“……”

“他说，只要能让他平安回到高丽，除了钱，甚至可以为我们提供，掠食者的研究配方。我说，不是钱的问题，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他说——”

他按动了通讯器的按钮，录音中的男声和田柾国转述的话重合在一起。

“‘那家伙会心甘情愿为我去死的。’”

田柾国笑眯起眼：“少将想亲自去跟董事长求证一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