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没有答案。
姜研:“理论上,她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改造人,也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第三代掠食者。”意思是,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金硕珍没再继续接着聊下去,“走吧。”
疗养院的景色很好,金硕珍给自己预设的休息时间还没到,于是便在四周走了一圈,最后,他坐在了庭院里的一张长椅上发了会儿呆,这里的位置正对着他们刚刚拜访的那间病房的落地窗。阳光照进去,静谧得像童话里才有的时光,片刻的安宁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比如,当年还小的时候,那个女人就一直在这个地方静养。他竟然,从来都没有下山来看过她。
或许是害怕的。
他想。
但不重要了。也记不太清了。
将要返程时,他忽然冲身边的研究员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姜研一愣,意识到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太明显,随即道:“您真的不打算告诉小少爷他……”她自己没有问完这话,因为金硕珍的表情没什么动容。她不熟悉眼前这个大少爷,但现在他们必须要共话和探讨的时候很多。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太适合察言观色,只能靠下意识的猜测。
她想金硕珍要隐瞒这件事的意向是很明显的。但她还是问了。她终于后知后觉,是金董事长自己有话要讲。或许,也压根不是要说给她听的,只是想要说出来而已。
金硕珍平静地解释道:“这是她的意愿。是她的自由。”
她觉得她对这个上司的认识应该也需要一些修正。
这孩子……比她小。小很多。
姜研:“好的。我明白了。”
金硕珍认真看着她,忽然打趣道:“如果按照辈分来算,我俩可以勉强算个平辈。”
姜研又愣住了,“什,什么意思……”
金硕珍头头是道:“你是郑研究员的学生对吧?你比你老师小一辈,我爸跟他同辈,所以我也比他小一辈。我们俩就可以算平辈。”
姜研:“呃,嗯……嗯,好的。董事长,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吗?”
金硕珍:“所以,我的弟弟,是不是也可以勉强算是你的小辈?”
姜研眨了眨眼,没说话,也没懂。
金硕珍逗笑道:“好了,不瞎扯了。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帮我好好照顾泰亨。”
姜研究员顿时松了口气:“这当然是我应该做的。”也正在做。
金硕珍的表情落寞了些:“我知道。自从他得知他妈妈去世之后,遭受的打击很大,精神海也因为在空磁笼里消耗过度而自燃过……这几个月里也难为你们了。”
姜研摇了摇头:“泰亨少爷本性很善良。尽管有很多失控的时候,但他一直在努力避免伤及无辜。我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金硕珍:“嗯……但我今天想跟你交代的不只是这个意思……”
听完金硕珍的嘱托,姜研原本并不生动的脸庞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诧。
“……我知道了。”
“董事长,我……我能问问,您为什么突然要……虽然我不是个多事的性子,但……”
金硕珍:“是很多人都说我不好相处吧?”
姜研点头:“嗯。还有跟泰亨少爷关系很差。”
金硕珍:“也没说错。现在也的确挺差劲的。”
姜研立马打圆场:“您很关心他,泰亨少爷以后肯定会懂事的。”
金硕珍:“他本来就挺懂事的。”
姜研:“……对。泰亨少爷以后肯定会更懂事的。”
研究员使劲地盯着董事长的脸色。
忽然,他扑哧一笑。
“我原本以为,你是他带过很久的学生,会跟他很像。但现在看来好像很不一样。”
姜研:“呃……确实呢。老师他,大家都觉得他很厉害。技术、经验和想法都很权威,同时还能处理好各种关系。”
金硕珍:“你很纯粹。也很好。”
姜研:“但……够么?”
金硕珍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像他一样给我当左膀右臂,给金家奉献一生。”
“……是么?”
金硕珍:“虽然你们很少有人能直接跟我对接,但是我还是旁敲侧击地了解了塔里一些人的想法。最近的改组工作推进并不顺利,我能够理解,大家都在因为变化而感到不安。不过老实说,我还有些惊讶,这里还有不少心甘情愿为了研究一辈子都‘活在塔里’的人。你也是其中一个。”
姜研垂下眼帘,“嗯。”
金硕珍由衷道:“真了不起。这几个月里,想想以后都要这么工作下去,我都有时候感觉到郁闷。”
姜研:“…………”她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呢。
金董事长这时候还没有若干年后那般深不可测的城府,但身在董事长之位上和下属随口抱怨心情这种事情,不论什么时候都会让人感觉到惶恐吧……
金硕珍:“总之,记住我说的话好了。我不是我爸爸。若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金氏虽然会十年如一日地为你们提供支持,但我并不觉得这里值得作为你们任何人的终点。”
身为一个董事长,怎么能跟下属说这种话呢……
姜研的脑袋正在快速计算、思考,但与此同时,金董事长跟她论辈分这事儿又在她脑袋里莫名植入了奇怪的逻辑,就是,董事长其实……按照她自己的年纪来算,嗯……
这个年纪说这些话也没什么不妥吧。即便他是董事长。
她并不觉得反感。大概是因为,他说“可以走”,在这之前还说,“我不是我爸爸”,还还还说,“这是她的意愿,是她的自由”。
希望他不会变卦。
也祝他不会变卦。
姜研:“我们要是都走了,那你呢?”
她原本意思是,我们这种搞研究的先进生产力走了,金氏不早晚得拉跨?哎,总得提醒一下年轻的上司,有些东西还是……
金硕珍耸了耸肩:“不知道。”
姜研:“不知道?!呃……嗯,您要不再多想想……就是。”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自由、意愿、可以走……
挺好的。
不是吗?
还用得着她去提醒吗?
金硕珍:“好吧。那我再多想想。”
啊,变卦!你看!
姜研:“嗯……”
金硕珍摸了摸下巴:“到时候总得找个体面的法子溜掉吧。不能像我爸那样,也没有我妈那个条件,南俊呢……也太极端了……泰亨又怎么办呢……”
“……”
“…………”
姜研:“董事长,司机到了。”
金硕珍:“好的,好的。你会记得吧,我们的约定。”
姜研无奈又欣慰地重复嘱托的话:“我会帮您照顾好泰亨的,需要时,他说的话就是您的金口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