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嗯。”
“她死了。”
“……”
“为什么?”
“……”
“因为——”
“为什么你把二哥赶出家还不够?还要袖手旁观置他于死地!为什么你得偿所愿代替二哥成了继承人还不够?还要纵容他们杀了我的母亲!为什么明明她死了,她死了!你却他妈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一滴泪都没有掉到地上,什么都不打算解释,就告诉我她已经变成了一捧灰,让我按时参加葬礼,连最后一面也从我这里拿走。你究竟是有多恨?你究竟是想怎样?就因为曾经不被人看好现在就要让所有人都下地狱?就因为你要明哲保身顾全大局就可以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变成什么了?你不是我哥,你把我的哥哥,我的妈妈,都还给我——”
“说完了?”
金硕珍抓住金泰亨扯着自己领口的手,冷酷又强硬地掰开,又攥紧在手里。他看上去气色很差,近一周都没怎么合眼,眼睛浑浊,嘴唇也干得掉皮。金泰亨说他看着一点都不难过,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这种误解的伤害,比起这些日子里的煎熬,已难以让他立即心生波澜。因而,他看上去前所未有地冷漠,手上的力气也不加收敛。
金泰亨露出狰狞的表情,瞪着他的眼睛随时随地都在流出泪水,牙咬紧了。他攒尽力气痛吼出的谩骂被轻飘飘的三个字截断,如斩他喉。他失力地跌坐回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冷静了些。金硕珍在他面前蹲跪下来,略微仰视着他,用无机质的声音说:
“很讨厌我吗?”
“很恨我吗?”
“想让我去死吗?”
“……”
他伸出手,从床头柜的暗格中取出一把手枪,交到金泰亨手里。
他扶着金泰亨的手掌,将枪口若无其事地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如果我去死,会让你好受。动手吧——”
“砰。”
扳机扣动发出清脆的弹响。
金硕珍闭着眼,浑身微不可察地一抖,双手还握着金泰亨冰凉的指尖。
终于,他发出惨淡的笑声。
枪里没上弹,但弟弟开枪了。
金泰亨:“我恨你。”
他的大哥将头扣在他的膝上,再也强装不下镇定,轻颤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枪里没有子弹。所以开枪没有犹豫。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有多恨你,那就让你知道好了。
“可是,泰亨啊……”
“如果你真的想杀我——”
“也应该很简单吧。”
金泰亨:“是啊。所以我没打算让你死。”
“就这么死掉该有多痛快?”
“哥。”
“我说过了吧。”
“我会下场陪你玩的。”
“孩子,节哀顺便。”
“硕珍,以后就要靠你担起重任了。公司里,大事小事有需要帮忙的,金叔我啊,都……欸……你去哪儿?”
金硕珍拨开人群,很远就见到一个穿着军装的挺拔背影,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追了上去。那人虽然背对着他,但明显是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你。”
隔着大约百来米的距离,他在草坪中央停下脚步。
郑号锡转过了身,朝他摘帽致意。
“节哀。”
随即便坐上了离开庄园的车。
泰亨难过了一阵子。
他也是。
有多难过?难说。也不值一提。
指控,调查,承认,质问,舆论,亲人,质疑,排挤,嘲讽,暗骂,忌惮,威胁,狠手,强硬,恐吓,人情,拉扯,斡旋,应付,容忍,礼让,报复,清扫,洗牌,斩草除根。
当初以为熬过就不再有的事情,原来会在重复上演的好几年里,变成懒得再自我审视的一种常态。
他在乎的东西越来越少。为数不多让他无法释怀便是他的弟弟,还有他们看上去逐渐缓和但实际愈渐扭曲、虚伪的关系。
在病房和实验室都无法彻夜安眠的弟弟被送去了岛上。
他们终于隔得远了。
离心无芥蒂的十几岁也越来越远了。
“夫人她走了。”
在一个平常的早晨。
金硕珍签字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熟悉的管家。目光很快就又回到文件上。
“她有说去哪儿吗?”
管家摇了摇头:“不过她用精神力留下了一道讯息。似乎是给您的,其他人都看不到。需要您亲自去疗养院才能知道。”
金硕珍没有着急去。大概过了一周,他才又被提醒这件事。或许有回避的心态,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平静。现在,很多时候都是如此。当一件动摇他情绪的事情陡然发生时,他反倒不会第一时间感到惊慌,淹没他的各种事务像砖墙一样抵挡在洪水前,水流一点一点朝他倾泻,等到漫过胸腰他才会意识到呼吸有些紧张。
他找了个天气不错的晴天去金海恩住过的疗养院。管家特地交代过了,不要让人夹道欢迎。他一个人进了病房。
午后阳光很好,整个房间都堆满清澈明亮的静谧,这样美好安逸的住所,那个人却自始自终都不打算在这里停留。
不论醒过来几次都是如此。
“(^^)”
他愣了下,原来就一个笑脸。他诚惶诚恐了好多天。
他忽然反应过来,疑惑自己怎么看到床头有一行悬浮半空中的颜文字。
姜研:“这应该是夫人留在这个空间里的磁场影响到了您的认知。简单来讲,您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让普通人看到磁场能量状态的精神操纵。只不过形式有些不寻常。”
金硕珍:“她的精神海……”
姜研:“夫人她的精神海曾经在被恩典损害后经过了掠食者的修正。虽然那场火灾中她的身体负伤严重,但精神海完好无损,并且和掠食者融合得很好。这次之后,她或许获得了更强的力量。”
金硕珍:“你是指,精神力这方面?”
姜研点了点头,她看着金硕珍在本子上画出来的表情,有些意外,“她看着应该心情不错。她有说去哪里了吗?”
金硕珍淡笑:“几天前我也问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