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摘下耳麦,疲倦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又不禁捂嘴轻咳起来。
室内有些闷,一场客套的午餐吃得并不合他的口味,中途还接到了一些来自国内的坏消息,让他更加头疼。
会谈刚刚结束,走廊里有些拥挤。他婉拒了跟一群人同行,走在靠后的位置,摆了摆手,让身侧寸步不离他的两个保镖离他远一些。
“咳咳……”
水土不服,感冒了。
这让他想起若干年前到创世院生活的第一个月,他也是这样,面对不习惯的食物和文化,消受起来很辛苦。原本以为现在辗转各地的时候变多了,身体会更适应一些。但今天他忽然发觉这种不习惯大概率是一种条件反射。到了一个令他感觉到危机四伏的地方,被他深深抑制的焦虑和不安便会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身体里以病症的方式暴露出来。
“生病了?”
恍惚的时刻,他原本是没有往前看的。
门外敞开的天光被一群穿着打扮低调得体、雍容华贵的人遮挡,他站在室内的暗色里踌躇不前,稍微歇息了一会儿。看向地板时,一双沾着少许泥水的皮靴出现在他视野里,踩在被擦得反光的拼花地板上,令他再度晃神,抬起了头。
他先是愣住,而后那片刻的惊讶和纯真就匆忙地走了,取而代之留下的,是一抹淡然又无奈的微笑。
“还真的来了。”
来者背着光站,身姿站得犹如雪松一般标挺,身材姣好,不属于这里,应该去几条街外的大秀后场准备今晚的走秀。但比起那些潮流人士,他穿得很收敛,工装套装,鸭舌帽,冷冽的眼眸藏在帽檐下,与他对视。
郑号锡:“看看你身后。”
金硕珍依言转身,两个保镖不知何时已经睡在了墙边。
“……”
郑号锡:“你带的人就这点水平,懂了么?”
说罢,他单手插兜,拎着把伞往外走去,在门口撑开伞,回头看。
金硕珍挡着嘴,轻咳两声,身影几乎快淹没在阴影里。他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那两个保镖的脑袋。
郑号锡抿了抿嘴:“他们很快就醒。今晚我陪你去秀场。”
金硕珍这才放心走了,钻进郑号锡的伞下,第一时间靠得有些近,少将后退了半步,伞柄倾斜,被金硕珍抓住一半的手,扶住了。
“别偷偷只给自己打啊。”
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你车停哪儿的?”
“停车场吧。我不知道啊。”金硕珍转头看他笑着说,“保镖停的车。”
“……”
“不过,开过去也很堵吧。这里的路就这么宽,那边今天人很多。”金硕珍轻松道,“我们走过去吧。反正现在应该还在入场和展览环节,大秀应该还要晚点才开始。”
郑号锡扫了眼周围,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跟上了金硕珍:“真看不出来。”
“什么?”
郑号锡眯起眼:“我以为你还算是个谨慎的家伙。这次怎么就这么松懈。”
金硕珍浅笑着回答道:“你是说,因为你们口中那些所谓恐怖分子提出的人质威胁,我就要像个雏鸟一样,躲在窝里,哪儿都不去了吗?”
“如果回回都是这样,那我干脆就不要呆在这个位置上了。躲在创世院的实验室里,搞一辈子实验就好了。”
郑号锡看着前方,忽然冷不丁道:“我倒是希望——”
“……”
金硕珍卡了一下,随后,笑容变得更加具象了,像是没听清,故而问道:
“希望什么?”
郑号锡瞥过来看他,如他所愿地说完了:“希望你不要呆在这个位置上。”
金硕珍含笑看着:“那我应该去哪儿?你帮我想想?”
“……”
对视几秒之后,郑号锡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了回了前方,平淡道:
“随便哪儿。”
“但不是这儿。”
金硕珍:“年轻的少将先生,你是特地为了我来的?”
郑号锡眉头微蹙,“不然呢。除了我,现在联盟军里没人能跟要来绑走你的那个家伙单打独斗。这次行动时间太短,也不能惊动当地政府,所以只有——”
金硕珍打断道:“下次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够了。”
“……”
“是。”
过了两秒,金硕珍大笑起来,笑声不时还因为咳嗽而被打断。
雨大了。董事长无比自然地走近了,搂住了少将撑伞的手臂。
“谢谢你。”
郑号锡握伞的五指收紧了些,“伞很大。”
金硕珍充耳不闻,指了指路:“我们走这边,人少。”
“……”
金硕珍:“所以,你知道他们那群人多久行动么?”
郑号锡:“没有准确的情报,但不出意外今晚肯定会有行动。他们的人很有可能在Monster去自首之前,就已经埋伏在这里了。我带了三个人来,他们现在在秀场外围埋伏着。你为什么会突然参加这种活动?照你的身份,也没有和这些欧洲资本以这种契机交流的必要吧。”
金硕珍:“是应了我弟弟的邀请。我让他接手了家族里原先被握在旁系手中的娱乐公司。他刚刚回国进入公司,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应该帮衬他,帮他挣点面子。”
郑号锡:“那还真是巧了。正好是在这个节点,还不在联盟境内。”
金硕珍挑眉:“给你们惹麻烦了?”
郑号锡:“惹麻烦的又不是你,是那群搞邪教的杂种。我只是想说,你就这么相信你弟弟?我明明记得,他被你送到岛上那几年,你跟他关系一直都很僵硬吧。怎么现在又突然这么要好了?”
金硕珍“噢”了一声,“你是看了那天的新闻吧。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而已。兄弟关系好,这也算是一种正面宣传和暗示吧。”
郑号锡又瞥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
“即便他这么利用你,你还对他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