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亨……”
“嗯？”
金泰亨又转过来看他。
金南俊盯着那对一半阴郁一半天真的眼睛，想说什么话，却又忽而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弟弟重新笑了。
笑容很浅，幅度很小，很微妙。像一层薄纱，蒙在他的面目上，让人看不清他的心，看不清他整个人。
“你该不会觉得我真的能操纵着这一切吧？”
金南俊顿了顿，最终犹豫地摇了摇头。
“很早以前我就不了解你了，泰亨。”
金泰亨眉头轻蹙，忽而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苦衷，不是不可说，是压根不知道从何讲起。
不足为……外人道也。
“二哥……”他的肩膀微耸，胸膛向上抬升的幅度已经到顶了，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你所想象地那样机关算尽，无所不能。”
“我只是——”
他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轻轻地说着话，不像是为了说给一个外人听，更像是在重新，一遍又一遍地说服他自己：
“我只是把他本就应该要面对的人生还给他。”
——也还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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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刷卡成功。”
“喂？迪拜好玩吗？埃菲尔铁塔好看吗？你到底打算多久回医院复查？！”
田柾国看着公交车外流光溢彩的热闹街景，神态各异的来往人群，目光逐渐飘远了一些。
“上周检查的时候医生不是说我的各项指标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检查？”
迪：“那也不代表你能违背医嘱吧？说要随访半年就必须得半年！”
田柾国：“我看每次都只是查个脑电波，采点血就走了，要不我现在取点血给你们邮过去？”
下车时，迪戴着墨镜交叠长腿靠在一辆跑车前看着他，显然在此恭候他多时。
田柾国大摇大摆地经过他：“我只买了一张电影票。”
迪不屑一笑，手从口袋里一摸，指尖多了一张电影票，停顿在他脸前：“我俩先说好，看完这场电影你就跟我乖乖回去。”
田柾国没有回答。
两人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往影厅里走去。
田柾国：“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是怎么每次都能认出我来的。我明明觉得我的捏脸技术已经挺熟练的了。”
迪瞥了一眼田柾国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庞，已经快要记不清上一次见到他本来面貌时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三个月前？一定是他事情太多，没空在意这点小事了。
迪丢了一颗爆米花进嘴里：“干嘛要告诉你？等着你小子又跟我玩一个月失踪？”
田柾国瞥了他一眼：“我要是想跑，你们也拦不住我。”
迪：“口气真大。”
田柾国目视前方，冷不丁说道：“是埋在我脖子后面的定位器吗？”
迪动作一滞。
“艹。你该不会把那玩意儿弄出来了吧？！”
田柾国抬手，一枚米粒大小沾着血的微型定位器漂浮在他的指尖之上。
迪下意识看了眼田柾国的后颈，那里当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田柾国：“昨天看动漫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真巧。被我给摸到了。”
定位器下一秒就在他的指尖变成了齑粉。
迪深吸一口气：“老大说了，半年之后你就不用戴这玩意儿了。现在联盟军在各处的搜查还很严，万一你露馅了，我们好歹能……”
田柾国：“噢。”
迪：“……你到底听没听？！”
田柾国：“我前两天好像就不小心露馅了。当时正在掉皮。”
迪眼睛瞪大了，爆米花都差点掉地上。
田柾国手指微动，将漂浮在空中的爆米花都收回盒子，塞回了身后人怀里：“我跟他们意思了三公里，发现他们还要追上来，就只好把他们都杀了。”
迪翻了个白眼：“下次讲话请一次性讲明白。还有，我们现在跟联盟军的关系本来就很差劲了，下次遇上，能不能点、到、为、止。”
田柾国眨了眨纯净的眼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迪一眼：“你们跟联盟军的关系……”
“关我什么事？”
“……”
迪抱着爆米花桶和可乐杯，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无奈，他只能尴尬地笑笑。
“JK，你能不能稍微变回去点？好歹……不要变化这么快呀。嗯？好歹我们老大怎么着也算是，”他快走两步，搭上了田柾国的肩膀，“救了你一次。对吧？你不愿意待在我们这儿，也不用这么快就过河拆桥嘛！”
田柾国淡笑未语。
电影散场时，迪被保洁员叫醒了。
“我艹。”
“田！柾！国！”
人又不见了。
“老大，那家伙我真看不住了。爱谁管谁管吧。”
通讯那头顿了顿，最终短叹一声：“算了。”
“那就让他玩吧。等他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找事情做了。”
迪：“呵、呵。你不早点说！害得老子这半个月满世界飞。”
“你不也在顺便旅游休假。”
“那也是带着公事休假！很不一样的好吗？！”
RM笑了两声：“那改天给你补一周回来吧。”
“你最好发誓我那一周接不到你的紧急通讯。”
“要求有点太严格了。”
“卧槽——”
RM：“又怎么了？”
“这家伙他妈的把我车给顺走了！老子要把他黑卡给ban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RM顿时笑不能已，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这怪不了谁。谁让你当初教他‘该抢的东西，就该直接抢’的……我记得还有那个什么——翻脸不认账。”
迪气得站在路边叉腰顺了两口气，开始打车。
“我说你就惯着他吧！他哪天玩脱了还得我们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不会的。”
“你知道个屁。现在估计就我最了解他那个性。肚子里都是坏水。改造改造，都不知道你们当初改造了个啥！就不能把他改造成一个乖宝宝吗！”
“……”
RM听出来迪是真的受气不少，但他还是很不道德地狂笑出声，说道：
“他不会的。而且，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玩够了回来跟我们一块儿玩了。”
迪：“呵。老板的最终幻想。”
RM：“安啦安啦。我让人事部给你安排一下，现在就开始放假怎样？”
迪视死如归地闭上了双眼：“那小子刚刚才跟我说他前两天解决掉了几个联盟军的人。估计马上就要找上我们的麻烦了。”
RM：“我来处理吧。最近的确辛苦你了。”
又聊了一通。东扯西扯，迪最终还是担忧地回到了田柾国小朋友的叛逆期问题上。
“真是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自信我们能‘招安’得了他。现在那家伙的骨头硬得特么连子弹打不穿。真造起反了，我看他连基地的房顶都能马上给掀了。”
RM淡笑道：“别担心那么多。”
“是、是、是。又是我担心多余。我的确跟你all in过很多次，但那也是我觉得你能赢的时候才，这次我连底都没有，所以才要担心这、么、多好吗？！”
RM：“我有秘密武器。”
迪坐在车子后座，通过前视镜，看见了自己扭成麻花的眉头。
“哄小孩儿呢？你怎么不说我们有警察叔叔呢？”
RM神秘地笑笑：“是真的。专治JK的秘密武器。他跑不了。跑到世界另一头，都能给他抓回来。”
迪冷笑一声：“是么？那你现在告诉我我的车在哪儿。我要精确到米的坐标。好心提示，除了我没人能定位到我的车牌号。”
“叮咚。”
他的平板随即接到了一个实时移动的坐标。
迪迟疑地眯起了眼，调出了在那附近的监控。很快，他便在一个路口处等到了一辆飞驰而过的限量款粉色跑车。
一闪而过的交通限速拍照里，果然是一个戴着墨镜飙车的狂野男孩！
迪：“你们该不会在他身上还放了定位器吧？！他要是再发现，我怕他会直接把我掐死。他今天看上去已经像是要了！”
“放心，当然不是。都说了是秘密武器，哪会用那种不入流的小手段呢？现在你该信我了吧……”
通讯挂断，金南俊抬眼，再次看向面前托着下巴，手里夹着颗黑“皇后”棋子的人。
那人抬眸，黑色眼珠便从睫毛的阴影之下裸露而出，留下一圈天真的眼白和一颗小痣。
“忽然这么看我干嘛？”
手指弹动，棋子稳稳当当落在格子中。
金南俊耸了耸肩，扫了眼面前的棋局，拿起白棋重新开始走动。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布局？”
“这不是正在么？”
金泰亨换了个姿势坐靠在垫上，一条腿伸展着，另一条腿支着手肘。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棋局，懒得再抬手，于是棋子便开始自己跳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不着急。”金泰亨打断道。
“让他多玩玩好了。”
话语停顿时，他稍稍眯起了眼，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看到了些什么，又想了些什么，只看到他说话时嘴角牵起了一抹释然的淡笑。
“我挺喜欢他现在这种脾气的。”
“像我。”
“你说是吧？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