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M：“上校，您应该很清楚吧？哪怕你今晚救了他，除了到非联盟国或者中立区流浪，他无处可去。”

闵玧其：“那也不意味着要把他交给你们。Monster，他今天挨的枪子里，也有你的一份。”

RM张了张嘴，一时语滞。他很快就明白了闵玧其这句话的意思。不论是田柾国当初在邮轮上救下朴智旻时那次爆炸案的由头，还是田柾国突然现身，因为渔夫的秘密最终被卷入这场你死我活的追杀中，他都绝对脱不了干系，遑论他现在还突然出现在联盟军面前公然要带走一个改造人呢？！

这跟打游戏给敌人反手送装备有什么差别？！

RM最终也只短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要清算这一切，没那么简单，也不是在现在。上校，开个条件吧。你要怎样才肯把人交给我们呢？”

闵玧其并未回答，反倒是看向了郑号锡。

“不要白不要的条件，你要么？反正，你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是非他死不可。”

郑号锡：“怎么？打算用这种方式将功赎过？”

闵玧其：“看你怎么认为好了。”

郑号锡忽而笑了下。闵玧其一愣，少将平日里很少笑，现在忽然神情松懈，不由让他紧张了起来。

郑号锡转眼看向RM，直言道：“第三代掠食者，你们手上现在有两只吧？拿那个东西来换人吧。”

迪忽然跳出大喊道：“什么？！你这是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

RM：“……我还没承认我们有呢，你这么快蹦出来干嘛？！”

迪眼睛张大，“噢，噢！！！！不好意思，重来一下。各位当作没听到。”他又缩回了RM身后。

郑号锡：“……”

闵玧其：“演技真烂。”

迪小声较劲道：“你说谁演得烂！”

“你啊。”闵玧其眯着眼呵呵一笑，转头又向郑号锡说道，“少将，换个条件吧。他们不可能答应的。”

郑号锡：“是么？”

RM瞥了眼躺在闵玧其肩上呼吸孱弱的田柾国，点了点头，骑驴下坡地说道：“是的。得换个条件。且不说我们有没有两支掠食者，哪怕只有一支，他给我们带来的价值，也不会抵过那一支针剂。”

郑号锡耸肩：“那我无话可说。你们随意。”

RM再次看向闵玧其：“上校，还是由您来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条件吧？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让他活下去。”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

闵玧其又忍不住看了眼在原地坐下休息的郑号锡，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田柾国放到了地上，去翻他身上的伤势。这家伙身上起码有十几处枪伤，不过因为有被少将提前嘱托过，所以子弹都没有打在致命要害处。这些枪伤里弥漫着神经毒素，刚刚已经有士兵为他暂时打过解药，不至于一时就要了改造人的命。不过很快，他在仔细翻看田柾国的脖子时，发现了一个不算明显的乌青色针孔！

这是……

闵玧其起身边朝郑号锡走去，边怒吼道：“你给他注射了什么？你给他注射了什么？！”

半透明的墙面被敲得“邦邦”震响。

RM脸色一变，立马上前查看田柾国的情况。

“快。”

迪立刻从手提箱里抽出了便携式的治疗仪器，贴在了田柾国的手指和胸膛上。

郑号锡脸上的淡笑逐渐变为一种闵玧其更加熟悉的嘲笑：“闵上校，你知道那是什么。不是么？”

闵玧其奋力一拳击打在了墙面上，震得他指骨发麻，可是，他看着郑号锡胸有成竹的表情，心中的那个猜想却逐渐让他陷入绝望。

迪：“卧槽，心率这么高，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以超剂量毒品为主要成分的激动剂。主要用来吊人命，能让生命濒死垂危之人多活两日，但副作用是过了这两天这人必死无疑。”朴智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顶，他跳下围墙，来到田柾国身旁蹲下查看情况，对上了迪慌乱的目光，“一般用在战场的重伤员身上，让他们能挺到返回家园的时候，见自己家人最后一面。”

迪作惊恐状：“拜托，你们可是改造人欸……这么脆皮吗？”

朴智旻瘪了瘪嘴，不置可否：“他受这么重的伤，自然应该用了‘改造人该用’的剂量。否则，你看那家伙怎么那副淡定的样子？”他指了指被困在空磁笼中的人。

[杀了他。]

RM表情一愣。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来自远方的嘶喊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杀了他！！！]

RM立刻回复道：

[泰亨，冷静下来，这还不到我们约定的——最坏的情况。]

[他受的不是致命伤。我见过人使用过那种药，主要死因不在于药剂本身，而在于身体机能衰竭，我们对改造人的身体做过基本评估。只要及时救治就不会死，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他带走。]

RM和迪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相信我们，他不会死。]

RM看上去沉默了很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后向闵玧其冷静道：“到这一步，你应该没有理由不把他交给我们了吧？只有我们还能试着救他。”

闵玧其死盯着一墙之隔的郑号锡，他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如此痛恨眼前这个冷血之人毫无感情的手段。

朴智旻有些看不下去闵玧其情绪失控的样子，故而转头向RM说道：“带走吧。是死是活，我们都不会再过问。你……”

RM冲他礼貌地点头致意：“谢谢。”

朴智旻让开路，别过冷脸：“是我该谢你。”

RM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谢从何来。

朴智旻瞥了眼躺在地上的田柾国，简略道：“虽然他没跟我说过，但我猜得到，那天他在邮轮上碰到你了，所以才会那么快找到我。”

原来如此。

很快，RM摇了摇头，在面具下缓缓展开一个风雅的淡笑，只不过，再没人能看到Monster的表情。

两人错身而过时，朴智旻听见RM的话，陡然失神片刻。

“没有你，当年我逃不出联盟军的桎梏。”

“那天在邮轮上，我告诉他你的位置，同样也是为了报答你，而并非是出于好意。”

“智旻，你不欠任何人，也不必感谢任何人，是你曾经的善良救了你自己。”

最终，朴智旻喃喃道：“可善良并不总是换来好报。不是吗？”

RM：“如果善良都不能，那么仇恨和执念，更加不能。”

RM扛起了田柾国，对着迪说：“我们走吧。”

两人带着田柾国从楼顶纵身一跃，降落在飞过的飞行器中，不久后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朴智旻敲了敲空磁笼的笼子，“这怎么开？”

笼子下忽而传出一道声音，原来这玩意儿还自带个扬声器。

迪：“定时的哦，明天早上六点就能开，睡个好觉吧少将，么么哒~”

郑号锡脸色铁青：“……”

朴智旻忍俊不禁，抱胸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们三个也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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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7年8月12日凌晨2：04

手术第五个小时，抢救室外。

“他的情况实在是太糟了。身上中的枪伤已经让他的手骨和腿骨开了好几个洞，除此之外他现在能露出来的地方就没一块好肉，即便你们说他是改造人，可从他伤口愈合的趋势来看，完全看不到他有自愈变回正常人的可能。反倒是他的免疫系统和内分泌系统都过于活跃，导致他现在在机器上的指标看上去都还不错，就好比一棵树看上去完好无损，实际上里面已经被蛀空，接近死亡了。除此之外，他的精神海也问题不小，他是不是以前就……”

金南俊余光瞥见了异样，转头去看，走廊尽头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儿。男人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披风之下，唯独露出来的脸蛋血色尽褪，挂满泪痕。女人则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坚毅质朴，表情肃然，穿着几乎和医生一样的白大褂。

金南俊冲医生说道：“抱歉，稍等我一下。”他快步朝那两人走去。

“你还好么？怎么不打招呼就突然来了？”

金泰亨打断道：“他怎么样？”

金南俊面色不佳，回头看了眼手术做到一半出来跟他怅然诉苦的主刀医生。

金泰亨一看就懂了，抿起被他自己咬破了的嘴唇，克制地颤声道：

“只要我还活着，他的精神海就不会有问题。所以，只需要把他的人救回来……”

金南俊：“泰亨，对不起。当时为了让你冷静下来，是我骗了你。那个时候我们都无法判断他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只能先把他带回来再说。”

金泰亨脸色肉眼可见地虚弱了几分，本就清瘦的脸颊现在几乎已经要凹进去。

金南俊握住了他的手，他这才发现到自己已经手抖到不行，拼命吞咽着口水，强迫自己缕直了舌头说话：

“二哥，我不会让他死的……我……我带了人来……”

他的表情木然到有些呆滞，边说眼泪又开始狂掉，整个人已经难以自已地抖成了筛子。金南俊上前抱住他，他推开了，后退一步，扶着墙跌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暂时，先别管我。”

金南俊看了眼那女人，对方刚刚见到他时明显露出过一个诧异的表情，现在已经恢复正常，看来是认识他。

金南俊：“您是？”

女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朝他点头致意，直白地阐明来意：“您好，我叫姜研，是金氏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也是目前掠食者系列药物的主要负责人。泰亨少爷希望由我来对病房里那位改造人进行二次改造。”

金南俊一怔，看向金泰亨：“你决定好了？”

金泰亨看样子像没听到，没回答，正用一只手拼命地抓着另一只抖得更加厉害的手。

金南俊于是上前又问了金泰亨一遍：“你真的决定好了？”

金泰亨这才像僵硬的机器一样转过脖子，就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他好像又说服了自己，语气平静不少，回答道：

“二哥。就像你说过的，最坏的情况，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金南俊垂下眼睑，沉默两秒后又振作精神，对姜研说：“我们准备的掠食者针剂现在就在手术室里。如果您还有任何需要，请尽管提。”

姜研：“烦请让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暂离，机器不用关。除此之外，我们带来了不久前最新研制的第三代掠食者。理论上，它会更安全。而且——”她勾起唇角，眼中不经意间闪过精光。

金南俊这才看到走廊尽头多了几位提着大箱小箱的研究员。

“我们都很期待它会带给我们哪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姜研一行人进入手术室后，走廊上就只剩下了金家两个兄弟。

金南俊想让金泰亨转移一些注意力，于是挑了个不算打紧的话题：“她就是那个人的接班人？”

金泰亨如今已经平静不少，目光移动了下：“是。”

金南俊顿了顿：“她看上去和郑研究员不是一类人。我是指……她看上去很纯粹。你是用什么说服她来的？”

金泰亨：“你不也看出来了？她也‘纯粹’是为了里面那个家伙而来——难得的实验对象和数据。”

金南俊讶异：“你的意思是，她把……当成实验品？！”

金泰亨朝他投来漠然的眼神。

金南俊深吸了一口气：“她……有多大把握？”

金泰亨：“她跟我说，顶多6成。难以保证效果如何。通俗点讲，看命。”

金南俊不由更加诧异了：“你——”

“对。”

金泰亨缓慢地眨了眨眼，平息之时，黑色眼珠刚刚被泪水洗透，干净得犹如玻璃珠，没有一丝杂质。他悄声道：

“他愿意和我赌。”

金南俊以为金泰亨说的那个“他”是指姜研，哭笑不得道：“你真是……”

原本为了转移注意力的话题又兜兜转转回到了病房里那个人悬而未决的命数上。金南俊也意识到，今夜注定绕不开这个话题。于是干脆开诚布公地询问道：“在这之前，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迪给我看了渔夫留存在无主银行的资料，不过都是我们已经掌握了的线索。你又何必让他最后去冒这个险，拿命走这一遭。”

金泰亨面容微动，目光转移回地板上，漠然道：“不是你说的，想得到Monster的认可，他就必须要取得你手下那些人的信任么？”

金南俊顿时哑然：“我的确这么说过。可是，也并非一定要以这种方式……”

金泰亨忽而笑了下：“骗你的，这只不过是恰好达成的目的之一。你别有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