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酒店门口布置了低调的迎宾红毯,街道两侧不少安保在暗中驻守。名牌轿车陆续停靠,从上面下来的人无一不是皮鞋锃亮,西装革履,举手抬足雅致风度。
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他们彼此交换笑容,互相谦虚邀请着走入大厅中,聊的话题都是带路的服务生们八卦却又不敢多听的话题。
“来展会之前,听说他今年还是不肯露面,我还在犹豫。没有想到,虽然不露面,但邀请名单里赏他脸的人还不少。”
“今时当然不同往日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比他爸好相处,年纪虽然小,气度和本事都让人刮目相看啊。”
两个门童推开大门,服务生微笑着抬手作邀请状。
门缝渐开,包间内,金碧辉煌的内室中已经零散地坐着不少人。
不用他们去找今晚的主角,大门敞开时,他们第一眼就能看见那个坐在尊位正对大门的东道主。衣冠整齐,坐姿挺拔。风度翩然的贵公子,淡然扫过来一眼,问候的声音不大不小,嗓音比他们想象中要成熟,比电视收音更温润。
“两位随意坐,位子还有很多。”
原来这就是真人,金氏药业的一把手,被娱乐新闻营销鼓吹得天花乱坠的年轻董事。亚洲人,窄面孔,高鼻梁,眼眉横平,瞳孔深黑纯透,第一眼望过来,没有高位者咄咄逼人的审视感,当然也不会有下位者的谄媚态。的确是连中年男人见到都会稍愣住的容貌和气场,肩背宽阔,腰背挺拔,前来握手的姿态不会让人觉得谦逊,倒是像在施展一种只有含着金汤勺长大才有的体面和涵养,与生俱来,无与伦比。
“的确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
田柾国盯着监控屏幕,抓了把瓜子,百无聊赖地评价道。
三个小时前,他们得知今日酒店将会接待一群正在仙台公立大学参加基因研究交流展会(简称为基展会)的企业家。这次的饭局正是由基展会的赞助商,金韩药业在三个月前预定好的。
为了打探更多情报,顺便暂时躲避外面的通缉追捕,田柾国两人决定暂时歇脚,等待夜晚来临。眼前这些身份特殊的人物或许是一次机会。于是,他们潜入到监控室中,从下午开始便监听着大厅和包厢里的动向。
从这些来客的交谈中,他们大概掌握了今天这个饭局的由来——一年一度的基展会期间,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医药公司都会邀约或应邀参加某些私人饭局。以往独属金氏牵头的饭局最值得参加。近几年的情况有些特殊。作为基展会首要赞助商的金韩药业前几年刚刚换首,事情闹得不太好看,属于行业内的敏感话题。人人都以为金硕珍还会像前几年那番在展会期间低调隐身,不再做东,但今年的动作明显不同。众人猜想,阵痛已过,或许正是到了回归正轨的时候。
渔夫啃着瓜子,漫不经心道:“当然不会是好人。何止如此,这包厢里也不过是蛇鼠一窝。只不过这里头,尤其是属他们姓金的坏得更狠,胆子最大。招摇过市贩卖假药也就算了,这些年里还跟联盟军沆瀣一气,插手了不少军队里的事。你不记得,基因改造所使用的‘掠食者针剂’,其实最早开始就是从他们的金氏实验塔研制出来的。就是他,”渔夫敲了敲屏幕,“现在跟联盟军的某些实权人物关系很好啊。”
田柾国略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金韩药业的能量如此之大,眼前这个年轻的董事长看上去太过于风轻云淡,竟然还会与联盟军扯上关系:“他不是四年前才上位,和联盟军有牵扯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渔夫:“抽丝剥茧罢了。很多人看新闻只会看个热闹,实际上有很多琢磨的空间。比如,这几年的基展会虽仍在如期举行,但没人想到政府会为它专门动工修个基因文化展馆,还是在高丽市中心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现在文件都出来了。这背后肯定有金氏做推手,到时候这个展馆跟金氏的宣传名片没区别,毕竟金氏就是以研究精神基因闻名的。”
田柾国:“但他看上去不像精神力者。”
渔夫:“他的确不是,但他的两个弟弟都是精神力者……噢,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田柾国:“嗯?什么意思?”
“原本以为会成为继承者的那个孩子在金海城活着的时候就被发现是女方的私生子。不出所料,后来失踪之后,金氏便宣布将他除名了。”
田柾国:“那他不是还有一个有精神力的弟弟么?按理来说,精神力者会比普通人更加适合担任领导职位。”
渔夫笑了笑:“人家家事,这我们就都无从知晓了。在他继位之后,他把他弟弟的消息封锁得很死,大家除了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之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谁知道他把他弟弟怎么了呢?”
田柾国对了遍监控里的人脸,说道:“人都齐了,我们走。”
两人潜入地下停车场,提前调换监控磁盘后,两人得以趁着保镖落单的时候,悄然换上伪装,混进了保镖队伍中。
深夜,饭局终了。车队停靠在酒店门口,等待迎送酒足饭饱的贵客。
秘书恭候多时,跟随金硕珍的步伐轻松快速地下楼,一边报备着紧凑的行程:
“洛杉矶那边的会议临时推迟了,估计三个小时后开始,跟航班的时间冲突,您看是再往后推两个小时,还是改签?”
“改签吧。”
“好的,为您在机场预约了会议室。除此之外……”
司机拉开车门,金硕珍略有些迟疑,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同行车队流入黑夜里,在大道中横纵穿行,如鱼如梭。等驶进管控区内,车队缓缓停滞下来。
坐在车内的金硕珍从平板上抬起目光,问询道:“前面怎么了?”
司机:“不清楚,兴许是交通管制。导航并没有提前通知。也可能是什么突发事故。”
金硕珍皱眉:“能换条路走么?”
司机拨通了电话,传回的消息并不好:“似乎,机场的路段都堵上了。要跟他们打声招呼么?”
金硕珍敏锐地觉察到什么,不确定这种危机感是否是冲自己而来。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亲自拨通了当地一把手的通讯。
“啊,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几天有些特殊情况。没什么大事,我这就让机场的人开车来接您。”
金硕珍直言道:“我信不过你的人。”
对面略有些尴尬:“那到时候开车来之后,您的车队跟着他们走就好。不过,为了维持秩序,还是不要太多车跟上来。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我也只能稍微给您透点底,这件事情和联盟军有关,不会影响到您。”
电话挂断后,金硕珍转头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私人电话。
“什么事?”
“我现在在去日本仙台国际机场的路上,遇上大规模的交通管制,说是你们的手笔。”
“确有此事。怎么?飞机赶不上用得着打到我这里来?”
金硕珍轻笑一声:“只是想确认一下情报真假。当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劳烦少将您。”
郑号锡:“那还有事么?”
因为堵着车有些无聊,金硕珍故意揶揄道:“听你这话不像在忙。听说这事跟我没关系,不如再透露多点,好让我多放点心?”
通讯另一头传来短暂的杂音,听起来像是郑号锡跟下属打了声招呼,随即到了一个新的房间里。
郑号锡:“最近一个联盟通缉犯在北海道现身,我们的人去收网的时候迟了一步,现在根据最新的情报,猜测这人正在南边逃窜。已有的跨市交通都在严查管制。”
金硕珍好奇道:“什么人让你们这么大费周章?”
郑号锡:“一个前些年失踪的改造人。实力很强,很危险。”
金硕珍:“在你之上?”
通讯里传来一声冷笑。
“当然在我之下。”
金硕珍顿时笑不能已,又憋着不敢让对面听见。前排司机从车内后视镜里见到董事长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些惊悚。
郑号锡轻哼一声:“很好笑?不相信?”
金硕珍:“这你也能听见?”
郑号锡:“呼吸频率不正常。很好推断。”
金硕珍:“真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既然很危险,你怎么不亲自来抓?还要这么大张旗鼓的。”
郑号锡:“我很忙。再问这种弱智问题就挂了。”
金硕珍:“好好好。我现在就是无聊,在等接我的车子来给我们带路。”
郑号锡:“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