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姻缘？！

宋碎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

他与柳玉准之间，哪来的姻缘可求？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弄，柳玉准这是想将他们之间那扭曲的关系，用最不堪的方式钉在这神佛眼下吗？

他脸色说不上难看，也实在称不上好看，喉咙中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柳玉准却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眼眸里冰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恶劣的玩味。

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宋碎僵持的姿态，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粗糙的木符更紧地按进宋碎掌心，硌得生疼。

“怎么？”柳玉准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宋碎耳畔，与周遭的喧闹形成诡谲的对比，“我与你，算不得一段姻缘？”

宋碎猛地一颤，想抽回手，手腕却被柳玉准另一只手悄然扣住，力道足以让他无法挣脱。他抬头，撞进柳玉准近在咫尺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流。

“还是说，”柳玉准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宋碎腕间银线之下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宋公子心中，另有一段良缘，不便告知？”

……

“……没有。”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音。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那枚求姻缘的东西死死硌在掌心，也任由柳玉准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腕间。

柳玉准凝视了他片刻，眼底那恶劣的玩味渐渐沉淀下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他松开了钳制宋碎的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逼迫从未发生。

“没有就好。”他直起身，语气平淡。

然而，在宋碎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柳玉准的手指灵巧地一动，竟是直接将那系着平安符的红绳从宋碎僵硬的指间抽了出来。

就在宋碎以为这场荒诞的闹剧终于结束时，柳玉准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再将那平安符塞回宋碎手里，也没有随手丢弃。随即，他手腕一转，竟将那枚粗糙的木符，慢条斯理地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眸看向彻底愣住的宋碎，目光沉静如水。

“既然你不愿求……”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指尖在胸前木符的位置轻轻一点，动作随意。

“你的姻缘，”他凝视着宋碎，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敛于其下，只余一片令人心塞的专注。

“我亲自来求。”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衣袂拂动间，带起细微的风声，融入了那片属于众生喧嚣之中。

宋碎像是被遗弃在原地的木偶，浑身僵硬。

此时此刻系统活泼的电子音在宋碎脑海中响起，带着夸张的啧啧声：“数日不见，宿主您这感情线发展得够快啊！你和那柳毒药怎么就……就进展到亲自求姻缘这一步了？这剧情跳跃得，数据库都要跟不上了喂！”

宋碎还沉浸在一种麻木的僵滞感中，系统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令他猛地回神，意识海里一片混乱。

他在脑海中近乎咬牙切齿地回应：“你闭嘴！”

系统无视他的抗拒，继续用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语气：“哎呀呀，宿主别害羞嘛！数据分析显示，目标人物柳玉准此举蕴含的占有欲指数高达99.9%！将代表姻缘的信物贴身佩戴，这可是极具象征意义的行为！按照本系统储备的万千话本套路，这下一步就该是……”

宋碎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红发烫，幸好周围人声鼎沸，无人注意他。

宋碎几乎是低吼出来：“你一个系统，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系统叹气：“还不是因为……”

因为你和李同悲，自己本身就没多大点本事，现在好了，全部的力量只能用在后续让两人通话上来了，还有没用的数据分析上！

系统接着道：“因为，我想让你开心开心。”

“……什么？”他在意识海里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的火气消散无踪，只剩下茫然的怔忡。

系统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笨拙的认真：“我知道不该说，但是想告诉你，他可能比你认为的要在意你。而说这些……确实是因为，检测到宿主情绪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和负面区间。”

它顿了顿，像是在组织并不熟练的语言：“我和李同悲，现在能做的有限。力量要维持通讯，数据分析也帮不上大忙。但……如果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能让你暂时忘掉那些糟心事，哪怕只是脸红一下，炸毛一下，转移片刻注意力……也算，有点用吧。”

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和眼眶，来得迅猛而陌生。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系统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准备偷偷匿了的时候，才听到意识海里，响起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蠢死了。”

这三个字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措的嘟囔。

他招架不住柳玉准那近乎蛮横的话语，更招架不住这个聒噪系统突如其来的赤诚的关心。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只会插科打诨，还偶尔气得他跳脚的系统，竟然也在默默关注着他的情绪，甚至用这种……这种它所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试图让他好过一点。

他站在原地，目光却不再茫然，而是渐渐凝实，投向柳玉准消失的那个方向。

宋碎忽然动了。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迈开步子，逆着熙攘的人流，朝着柳玉准离去的方向追去。

系统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带着一丝迟疑：“宿主？你……”

“闭嘴。”宋碎在意识海里打断它。

“跟着就行。”

他顾不得未痊愈的伤，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人群中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心跳飞快。

终于，在一株苍劲的古柏下，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柳玉准负手而立，仰头望着虬结的枝干，侧影在缭绕的香烟中显得有几分孤峭，颈间那根红绳隐约可见。

宋碎几步冲到他面前，气息因急促的奔跑而有些不稳，脸颊也泛着红晕，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落在柳玉准脸上。

柳玉准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缓缓收回望向古柏的视线，垂眸看他。眼底依旧是那片沉静的幽潭，只是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问：“追来作甚？”

宋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柳玉准。”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