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怎么可能说无关就无关。
至少,前宋碎的死,他得弄明白。
薛长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宋碎僵着身体,没有回应这个拥抱,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不必如此。我只是想知道……算了,我根本不懂你们,你也不会看懂我。”
柳玉准猛地一僵。
“不懂?”他低低重复,声音里那点温存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刺痛后的沙哑。环在宋碎腰后的手臂复而收紧,勒得宋碎有些疼,但那力道又在下一刻被强行抑制,微微放松,显出一种极度挣扎的克制。
柳玉准没有发作,只是将抵在宋碎发顶的下颌抬起,稍稍退开些许,幽深的目光锁住宋碎偏过去不愿看他的侧脸。
“看不懂你,所以迟早有一天,你会走,是么?”柳玉准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薄冰。“去找能看懂你的人?比如,李同悲?”
不等宋碎做出反应,柳玉准将宋碎更深地摁在自己怀里:“宋碎,世间最不厚道的事便是逼迫他人做他不愿做的事。”
“我不想做你我之间的第一人。”
这话太重了。重得不像威胁,更像一种……自缚。
仿佛只要宋碎流露出一点点要离开的迹象,他就会先一步将自己和对方一起拖入深渊。
宋碎一时间忽视了李同悲的事,全部的心思都被用来想柳玉准的话上。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冲撞,一个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眼下种种反常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脱口而出:“柳玉准,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过往种种,情情切切。
他只当那是柳玉准恶劣的手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日光明晃晃地投进来,能看见空气中细微的尘埃浮动。
柳玉准的身体明显顿住。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那圈在宋碎腰后的手臂极轻地抖动了一下,带着宋碎都能感受到那份突如其来的紧张。
这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
宋碎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撞着胸腔,震得他头昏脑胀。
他猛地用力,从柳玉准的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屏风骨架才停住。
“你……”宋碎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恐慌的荒谬感,“为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我……”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貌似炸开了一锅粥。穿越以来的所有孤独,惶惑和不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喜欢彻底引爆。
“你看上我什么了?”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看似是在质问柳玉准,又像是在质问这操蛋的命运,“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这身皮囊?这双眼睛?还是你以为的那个宋碎?”
他越说越激动,一种破罐破摔的自暴自弃涌了上来,将他这段时间强压下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彻底撕开。
“柳玉准,你想清楚了!”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手指攥紧了身后的屏风。
“我来自一个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们觉得离经叛道的东西!就像我们都是男子……我在这里格格不入,我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我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那是穿越以来无人可诉的委屈和恐惧。
“我脾气坏透了,又懒又怕麻烦,动不动就想躲起来,我还总想着……想着也许哪天眼睛一闭就能回去,或者干脆彻底消失算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整天想着逃跑,随时可能不见的孤魂野鬼……”
宋碎喘着气,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死死盯着柳玉准,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虚假的感情。
“你说你喜欢我?”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充满了自我厌弃,“你喜欢这样的我?柳玉准,你不是疯了……你就是眼神不好!你知不知道靠近我这种人会有多倒霉?我自己都快被自己逼疯了!”
他把自己所有的不堪,所有自认为的缺陷都撕开摊在柳玉准面前,仿佛这样就能吓退他。他宁愿柳玉准是别有所图,是利用,是玩弄,也好过这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慌的真心。
这太沉重了,沉重到他根本背负不起。
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扔进这个世界的异乡人,连自己都快要照顾不好了,哪还有余力去承接另一个人的……疯魔般的感情?
还有渡悡和系统,他要为了一群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能要付出生命。一个个的枷锁将他钉在原地,他甚至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回去,过着重复流程的日子一点都没意思!
天地间若真有神,为何不能把他遣送回去。
柳玉准始终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情绪失控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痛色,有怜惜,有更深沉的晦暗,却唯独没有惊讶和退缩。
直到宋碎吼得累了,声音低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柳玉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
“你说完了?”
“那又如何?”
他向前一步,无视宋碎瞬间绷紧的防御姿态,目光如实质般锁住他。
“宋碎,”他念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还不明白吗?”
“我看上的,从来就不是你以为的任何人。”
“就是你。”
“你只是你。我知道的。”
“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对容贞有敬佩,又忍不住对将死之人露出一点怜悯的——你。”
空间和时间才不是枷锁,你自己才是。
柳玉准叹息:“从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放手。”
他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恐慌。
宋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柳玉准,看着对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漩涡,那里面的情绪太过浓烈复杂,最清晰的便是那肉眼能感受到的……痛楚。
柳玉准看着他眼圈泛红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他激烈心情而升起的冰冷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痛苦取代。
他再次上前,这次动作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试探性的,重新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宋碎竟然没有立刻挣扎。
“你以为的那些离经叛道,”柳玉准的声音低缓,响在宋碎耳侧,“你以为的格格不入,在我眼里,才是真正鲜活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直接炸响在宋碎的脑海深处:
“叮——呃,那啥,宿主……有个不太妙的消息,得通知您一下。”
宋碎猛地一颤,瞬间从那种浑噩的状态中惊醒。柳玉准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手臂微微收紧,低头看他:“怎么了?”
宋碎无法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脑内的声音吸引过去。
“哎呀,怎么说呢……其实就是你一直关注的那个问题……”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就是关于您回去的那个事儿吧……真的出了不可抗力的意外。”
宋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
“您原本那具身体呢……”系统的语速加快,似乎想一口气说完,“就在刚才,生命体征……嗯,彻底消失了。医疗设备没能抢回来。所以……”
系统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歉意,虽然听起来还是有点别扭:“宿主,您……回不去了。节哀顺变?”
回不去了。
节哀顺变?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刺入宋碎的心脏,瞬间冻结他。
他……死了?
他在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
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巨大的冲击让宋碎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如果不是柳玉准紧紧抱着他,他必定会直接软倒在地。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柳玉准担忧的询问变得模糊不清,世界仿佛失去了全部的颜色和意义。
他一直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在这里,哪怕刚才对着柳玉准嘶吼着想消失,那也更多是一种情绪宣泄和对压力的逃避。他从未想过永远无法回去这个选项
现在,这个选项被系统用最残酷的方式,砸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退路了。
连理论上的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系统的声音依旧在耳边,但已经模糊不清:“哎宿主宿主!我还有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