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宋碎带着朦胧的意识回笼,睁开眼时,系统正趴在他枕边看着他,这一眼一下子把宋碎吓清醒了。
系统有气无力:“你醒了。”
宋碎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静静地看了系统一会儿,见它有些虚弱,动了动唇瓣,说不出话来。
“别看了。”系统叹口气,声音虚浮,“昨晚强制遣返消耗太大,我得歇好一阵子才能恢复。李同悲在二十一世纪的确活着,他来这里的任务就是为了寻渡悡的碎片,任务没完成只好强制回去了。你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和他绑定,但是总体还在他那里,现在他走了,担子自然落到你身上。”
“任务……”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剩下的碎片,还有多少?”
系统晃了晃脑袋,神态中透出几分疲惫:“目前能探测到的,还有两块。卫席身上的碎片与你融合后,渡悡的气息强了不少,但也更难压制,昨晚你受到的冲击太大了,难以承受才晕了过去。”
宋碎闭上眼,昨夜的画面又进入脑子里:李同悲的挡刀,卫席那疯子的尖叫,还有柳玉准在他耳边那句“杀了她”,最为致命。
杀了卫席?在他知道之前,是为什么?
“柳玉准……”他喃喃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清楚。”系统的声音更低了,“他身上没有穿越者的气息,却对渡悡碎片异常熟悉,甚至能引导共振……像是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宋碎看向系统,认真道:“我若死了……”
“你想都不要想,你生死不明,在这里死了就可能彻底魂飞魄散!”系统赶紧打断他,声音都有力气了不少,但随即又萎靡下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三下,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稳妥的节奏。
宋碎抬眼望去,门被轻轻推开,宋宛站在门口。她还是那身青衫,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少了昨夜在莲院的严肃,多了几分利落,只是眼下也带着浅青,显然没歇好。
“醒了?”宋宛走进来,目光扫过宋碎苍白的脸,又落在他腕间那道玉色银线上,眉峰微蹙,“看来碎片融合得还算安稳。”
宋碎没应声,只是看着她。他记得昨夜宋宛挡在他身前,铜铃声响彻莲院,那是他混乱中为数不多的清晰记忆。
“你该问的,不应该是李同悲吗?问他为什么死,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
宋宛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铜铃,那铃声昨夜震散了蚀心雾,此刻却安静地贴着她的衣襟旁。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和他都不是这里的人,谈何死亡,只不过是回家罢了。”
蚀心雾已除,这墨楚,再也不会受到邪祟之害,被蚀心雾所缠上的人,也终于能够正常生活,一切终将归于平静。
唯独他的路途还遥远。
宋宛犹豫再三,她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蚀心雾事情完了,我答应过一个人,需要处理一件事,所以最近可能不会在刑部。柳玉准这个人,你该信他。”
宋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饶是先前他再怎么厌恶柳玉准的接触,如今心神大伤,提不起力气再反驳了。
宋宛她拉开门,晨光漫进门槛,静静道:“我走了。你……别太倔。有什么消息我会传给你的。”
门轻轻合上,只传来她渐远的脚步声,混着铜铃偶尔的轻响,像在说再见。
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约莫着有五日,已经到了五月初。
他不曾出这个院落,也不曾出门去看看柳玉准所在的花肆,柳玉准也没主动打扰。几天下来,他心情慢慢恢复了过来,但面上依旧带着郁闷劲儿,那朵醉玉容几天没照料,依旧开的艳丽,仿佛只要把它放在一个地方,它就能活下去一般。
倒真如柳玉准养的花普遍的样子——历经千辛万苦,依旧可以说上任尔东西南北风。
五月二
院门外的脚步声停在石阶下时,宋碎难得好心,正蹲在廊边给那株醉玉容浇水。井水带着凉意,溅在花瓣上,比他的脸色好看。
“宋公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碎一顿。来人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习武人的沉稳,是青竹。但,他怎么来了?
宋碎抬头时,青竹正站在院门口,手中握着长剑,见他望过来,咧嘴一笑,还是一个多月前在献王府的憨憨样子。
“宋公子,我们好久不见。”青竹大步跨进来,凑在宋碎旁边,“王爷让我来瞧瞧你,顺便……”他挠了挠头,视线落在宋碎手里的水壶上,“你这花养得挺好看!”
宋碎放下水壶,用水净了净手,没好气地瞥他:“献王府的侍卫长,如今倒管起我养花了?”
青竹被他噎了一下,挠头的动作更急了些:“哪能是管养花呢……是王爷有请,让你回府一趟。”
宋碎擦手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青竹,眼底的嘲讽淡了些,多了层冷意:“王爷有请?”
赵羡这时候命他回去做什么?难不成是蚀心雾搞出的动静被他知道了?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上有渡悡的碎片想好好整整自己?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败露了?”他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线,那东西藏在袖口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也是,哪有不透风的墙。”
若是献王真要算账……
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被整死在这里,和被渡悡的戾气反噬得魂飞魄散,也好过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时空里,背着李同悲留下的担子往前走。至少一了百了,不用再想什么碎片,什么回家。
“行啊。”宋碎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语气轻松,“回就回。”
青竹愣了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刚要笑,就见宋碎抱起猫往院外走,脚步慢悠悠的,像视死如归。
“宋公子,你……”青竹跟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别是惹王爷生气了吧?要不我先替你说说情?”
宋碎没回头:“说什么情?该来的,躲不掉。”
躲掉也没用。宋碎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