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碎身子一僵,怀里的温度彻底散去,只剩下衣襟上那片黏腻的血,凉得刺骨。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臂弯,又猛地抬头望向李同悲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想你妈!”一声怒吼突然炸开,宋碎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柳玉准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他,却被宋碎猛地挥开。“别碰我!”他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妈的……他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么走了?怎么敢留他一个人在这鬼地方?
宋碎用力抹了把脸,整理好心情,然后捡起地上的匕首,转身就往卫席那边走。他的步伐很稳,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想干什么?别冲动!”容虞开口。
宋碎站在卫席面前,手中握着那把匕首。“他欠你的,还了。”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欠他的,我来讨。”
他扯下堵住卫席的那块布,冷道:“他已经死了,你若是从实招来,我或许能告诉你点什么,但你若执意真的求死,我倒是也可以满足你。选吧?”
卫席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我自然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李同悲,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真的李同悲早就被我下毒杀了。”那个被卫席下毒杀死的,才是真正属于这里的李同悲。
“你为什么杀他?”容虞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因为他不愿娶你?”
卫席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变得扭曲:“不愿娶我?他凭什么不愿!”她猛地挣了一下,绳子勒得手腕渗出血珠,“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替他挡箭,为他背黑锅,他却要娶容贞那个贱人!他就该死!”
“所以你杀了他,”宋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发现来了个新的李同悲,你又想用蚀心雾困住他,逼他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卫席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疯狂覆盖:“他跟以前那个不一样……他有趣,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可他还是不爱我!还是想着那些莺莺燕燕!”她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你也是跟他一伙的吧?你们都不是这里的人,对不对?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我们不一样……”
宋碎一惊,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不仅杀了原主,还看穿了他们穿越者的身份,却一直假装不知,只用蚀心雾和执念,一点点蚕食着李同悲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宋宛上前一步,挡在宋碎身侧,冷声:“疯言疯语。”
宋碎没动,只是盯着卫席:“告诉我,容贞的尸体在哪,蚀心雾的碎片又在哪?”
卫席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容贞早就死了,蚀心雾在她身上,你猜我是怎么得到的,你身上也有渡悡的碎片,又怎会不知道呢。”
卫席话没说完,突然猛地向后一撞,粗麻绳子本就被她挣扎得松动,这一下竟硬生生崩开了,她像头野兽带着满身戾气扑向宋碎,指甲直抓他腕间的银线。
“小心!”宋宛惊呼着扑过来,却慢了半步。
宋碎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卫席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银线往下淌。他下意识想甩开,却被卫席死死攥住,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眼里露出无数疯狂:“碎片是我的!渡悡也该是我的!”挣扎间,卫席的手腕撞上廊柱上,手腕间被磨破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宋碎的伤口上。两抹温热的血混在一起,顺着银线往上爬,刹那间,激起一阵刺眼的红光。
“嗡——”银线突然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亮起,像活过来一般,而卫席身上竟也透出红光,隔着衣襟与宋碎的碎片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它们靠近。
“怎么回事?”宋宛按住宋碎的肩,想帮他挣脱,却被那股力量震得指尖发麻。
卫席像是被红光烫到,却不肯松手,反而笑得更疯:“合在一起!它们要合在一起了!容贞得不到的,我能得到!”她猛地用力,将宋碎往自己身前拽。两人的伤口贴得更近,鲜血交融的地方红光暴涨,宋碎的银线突然脱离他的手腕,化作一道光飞向卫席心口。而卫席体内的碎片也冲破了束缚,化作另一道红光迎了上去。
两道红光在空中相撞,却没有炸开,反而迅速融合,发出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很快化成同一道白色的光。卫席瞪大了眼,突然松开宋碎,伸手去抓。可指尖刚要触到那光,光却猛地转向宋碎,轻轻落在他流血的腕间,瞬间化作一道相同的白色银线,与他的伤口融为一体,疼痛随之消散。
“不——!”卫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倒在地上。
她看着宋碎腕间的银线,眼里的疯狂彻底熄灭,“为什么……不是我……”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蚀心雾本源融合,所求的不过是掌控碎片的力量,最终却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宋碎怀中,与她彻底绝缘。
这份打击,比死亡更让她崩溃。
她看向柳玉准,哼笑了声,声音越来越低:“不过,我倒是帮了个忙……宋碎你,就老老实实等着被渡悡反噬而死吧……”话音未落,她的头彻底歪向一边,再无气息。那双透着疯狂的眼,终于闭上了,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执念。
更像是被气死的。
宋碎松了口气,又看向容虞,犹豫着:“容贞的尸体……”
容虞止住他的话:“不必说了,我明白了。”容贞的尸身一开始的确是在丞相府,但是卫席既然要彻底与蚀心雾融合就必须……宋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当场就吐出来。这疯子!她根本就不是人!
容虞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难掩倦意,却依旧清明,过了好久才道:“事已至此,就做个完结吧,李同悲那边我会处理好,宋姑娘帮我个忙,把她的尸身扔在乱葬岗。宋碎,你好好休息,不要因为渡悡的事惊慌,会有办法的,有了消息我一定给你。”话落,她像是疲惫至极,狠狠泄出一口气,缓缓走了出去。
宋宛最后对宋碎道:“明日,等我忙完去寻你。”
很快,这里就剩下两人。
一夜的厮杀、李同悲消失的冲击、卫席的疯狂、渡悡碎片已经拼凑了两块,他别无选择……桩桩件件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眼前开始发昏,柳玉准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晃了晃,像是隔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宋碎?”柳玉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要上前,就见宋碎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血肉一般,直直往旁边倒去。
柳玉准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入手一片滚烫,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宋碎的头歪在他肩头,眼睫颤了颤,终究没撑住,彻底闭上了眼,呼吸微弱。
“宋碎?”柳玉准又低唤一声,没得到回应。小心地将宋碎打横抱起,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宋碎的脸埋在他颈窝,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今夜。
着实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