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帆听着赵弘近乎咬牙切齿的吩咐,忙应声,临行问:
“那裴大人那边……”
“继续审。”赵弘冷笑一声,眸中闪过阴郁,“只要别伤到手指写字,以及基本的行走即可,别把人弄死了,其他的都随意。”
“是。”
一个柔弱文官这么磋磨,即便能离开诏狱,不死也得半残啊……”
孙帆只敢在心里吐露,面上不敢多造次,吩咐下人去办了。
赵弘思忖片刻,提步朝里走。
“啪——啪——”
带着倒钩的玄鞭直直抽向被束缚在木架上的白衣男子,如此狠劲的力道抽向看着文弱颀长的身躯,裴绛愣是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隐约可闻被强咽在喉咙中的闷哼。
鲜血浸染白袍,斑斑驳驳,已然窥探不见原本的样貌,墨发披散凌乱,那人垂首,遮掩住了脸庞,鸦翅般的眼睫隐去眸中神色,叫人看不清神色。
十指指尖不断滴着血,拂过不知道被血染过多少次的白袍,溅落到脏乱发黑地面的瞬间炸开一抹血花。
指节未损,但十指指甲却是硬生生的扯了下来,血肉淋漓。
往昔风光霁月不复,白袍染血。
狱卒刚欲收手向赵弘行礼,赵弘却示意他不必,命令他继续上刑。
“啧啧啧,裴绛,你还不认罪啊。”
赵弘故作不忍地在一旁看着他,狱卒手上鞭子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啪——”
“咳……”
斑驳的身体动了动,咽下一口猛然涌上喉头的鲜血,随即咳着顺气,裴绛缓缓抬眸看向赵弘,琥珀色的眼瞳渗着冷光,在幽暗的牢狱中却格外璀璨。
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弄:”……欲加之罪。”
“呵。”
赵弘怒极反笑,身在如此境地,竟然还敢挑衅嘲弄他,他还当自己是曾经那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可笑!
“唔……”
眼见得裴绛仿佛目中无人般准备垂首无视他,赵弘猛的上前拽着裴绛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正视自己,恶狠狠道,“这才多久不见,我们名动京城的裴大人怎的就变得如此狼狈了。”
“哈哈哈……”赵弘狰狞的笑着盯着裴绛,“有才又能如何?你以为你单有那破才华,什劳子文人气节,有何用?”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得罪拒绝了晋王就该知道后果!”
“这杀人罪名,是你便是你,不是你也得是你,哈哈哈……”
赵弘扭曲的阴暗悄然浮上脸庞。
头皮传来的刺痛,身上都快麻木的痛楚,无休无止的上刑,阴暗潮湿闷热逼仄的环境,耳畔传来的恶意羞辱嘲弄,早就模糊不清的神智此时越发严重,甚至有些喘不过来气。
“唰……”
赵弘见着裴绛这模样便知缘由,直接命人提来冷水,当头浇下。
冷水的寒意仿佛直逼骨髓,冷透心扉,身上早已麻木的伤越发严重,疼痛直直扎向最脆弱的神经,让人下意识想要蜷缩保全自己,但全身被束缚住,无能为力。
耳边隐隐传来一旁的交谈,听得不真切,此刻的裴绛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神智也有些模糊。
“……赵同知,别忘了我家大人的嘱咐。”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话语里带着些许警告。
“你怎么在这儿?”
“大人命我来看着。”
“呵,还需要你们提醒……”
“我还以为赵同知只顾私仇,一味报复,早已忘记大人的命令了。”
“自然不可能。”
随即赵弘又是一把抓起湿漉漉的长发,逼迫裴绛直视自己:
“裴绛,殿下有爱才之心,最后一次问你,是否愿意效忠?”
赵弘有些怒不可遏。
凭什么,裴绛都如此了,晋王竟然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裴绛勉勉强强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眼神渐渐清明凛冽,看向赵弘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又垂下眼眸,仿佛从未把赵弘放在过眼里,事实也确实如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浅浅的笑意,在满是血迹的脸上,有种妖异的美感。
但在此时却嘲讽意味十足。
“说!”赵弘已经忍这个人到极限了,恨不得现在就杀了。
“……不可能。”
裴绛嗓音低哑,似是因为之前一直没出声,将声音强咽下的原因,此时的声音仿佛坏了般,嗓音低哑,每一个音节的蹦出,都带来一股铁锈味弥漫上喉头,令人不适。
声音极轻低哑,赵弘闻言,难掩喜色,这可是他自己不把握机会,便怨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