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淡淡看蔺瑞一眼。
“是的,郁大人,根据我们调查,当时在场之人不仅这位涵菱姑娘有嫌疑,其他几人亦是。”
不止一个有嫌疑……
就目前情况而言,抛却那凶险且不知所踪的寂灭之毒暂且不谈,若从这些人的恩怨上来推断倒也是个方法。
但坏就坏在有嫌疑的人不止一个——
蔺瑞:“首先是工部员外郎裴大人裴绛,这位大人您应是知晓的。当年名动京城的状元郎,为人正直,原是在科考后获得陛下赏识,担任正四品吏部侍郎。”
“在一次考核完各州账目后,弹劾益州知府彭浑克扣银两,贪污受贿。但最后却是裴大人在考核时受贿,想拿益州知府当替罪羊顶替漏洞。”
“经锦衣卫彻查,确是裴绛大人受贿诬陷彭知府,但圣上念在贤才难得,又恰逢民间兴修水利,便将裴绛贬到了工部从六品员外郎。”
“而彭知府之所以会宴请裴大人,便是因为益州正逢修建粮道屯田,裴大人被工部拨去了益州,直接便成为了彭大人的下属。彭大人称要借此机会将过去恩怨一笔勾销,往后一齐造福百姓,故而设宴于此。”
“再者,便是那位常侍舞妓幻桃,似与之前一位同样常侍彭大人的舞妓交好,但那位舞妓在半年前的一次得罪了彭大人,最后被凌虐致死。”
“当时在场之人中,也就只有突然派来顶替那位有疾舞妓的凝香姑娘目前来看没有任何嫌疑。”
“这云烟阁与彭大人交恶不少,当时一些不在场的,也有不少有嫌疑。”
“都被赵弘带走了?”
“基……基本上全部……”
蔺瑞见夜烬一点不意外这个结果。
“哦,倒是还有一个有嫌疑比较小的,季大人特地跟赵弘提过,但最后还是被那赵弘带走了。”
“何人?”
“那位乐妓头牌,花名佳冶,之所以会被赵弘抓走,是因为她早早被彭大人相中,想纳其为妾,但那姑娘抵死不从,闹得不小,云烟阁不少人都略有耳闻,只不过后来那姑娘得一位贵人相救,才得以逃离彭大人。”
“而且事发当时身为头牌的她,在云烟阁顶为那位贵人演奏古琴,根本没有投毒的时间,这一点那位贵人已经向锦衣卫确认过了。”
“贵人?”
“是慕相的嫡长女,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慕灼夭。那日恰巧秘密到这云烟阁听古琴。”
——
这案子当真是把一切巧合凑一起了。
先是毒。
寂灭之毒极烈,且又无色无味,无痕无迹,触之即死。仅仅只靠皮肤触及便能中毒,但只要是存在,必然会留下痕迹。
那么问题来了,会是谁下的毒?
残毒痕迹在何处?
凶手又是如何在面对触之即死的情况下,将毒带在身上还依旧安然下毒后离开?
又如何保证自身不中毒?
撇开凶手如何下毒的不谈,现下就目前锦衣卫所掌握的,只知晓那寂灭之毒来自南疆,不知其具体色泽特征详细,从何搜寻查起?
但若不及时查出,毒被凶手处理干净,那便再无证据,虽说眼下已经将嫌疑犯带回诏狱,但也难保他们会不会有同伙。
必须争分夺秒,但却又无从下手。
简直是——
蔺瑞静静等候着夜烬思忖理清案件,隐隐期待地暗暗投去目光。
季大人果然慧眼如炬,这郁同知大人不比那什么奸邪小人赵狗强多了——
“……真是个麻烦案子。”夜烬懒懒开口,似是没看到蔺瑞那隐隐期待的神情,徐徐起身朝外走去,“赵弘有的忙了。”
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淡淡评价道。
“郁大人!”蔺瑞忙阻拦道。
蔺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郁同知作为案子主事官员,说给赵弘那谄媚小人就给,甩手掌柜当的是毫无负担,也不怕赶明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
“告诉季林,他找错人了。”夜烬侧目看了蔺瑞一眼,嗓音依旧淡漠,“我帮不了他。”
敛眸,临行前,夜烬还是淡淡留了句话:
“不过还是多谢他,帮我带句话给他。”
夜烬倾身在情急之中挡在自己面前的蔺瑞耳畔耳语:
“记得多注意如今形式,隔岸观火比亲身入局要安全,刚上任不久,切忌站队得那么明显,小心引火上身。”
在蔺瑞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夜烬朝门口走去。
.
“郁同知大人,您有何吩咐?”
果不其然,夜烬刚迈出这间雅室便被盯着行踪。
夜烬瞧着眼前毕恭毕敬对自己行礼的人,赵弘倒是不死心,派这么些人盯梢。
夜烬淡淡敛眸,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听出了几分轻佻戏谑。
“吩咐?倒是个勤快的,本官不过随意动动就知晓有事要吩咐。”
那锦衣卫刚要忙应承下来,夜烬说完自己都笑了,但仍是一副好脾气地模样:
“怎么?可是赵同知自觉有愧,所以命令你们切莫怠慢本官,还是……”
“大人多虑,属下不敢,您请。”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明明是给下属一个台阶下,但却好似轻飘飘的云,轻佻不真实,让人捉摸不透。
“不必。”夜烬拒绝了那锦衣卫的跟随。
“可……”
那锦衣卫仍旧不依不饶,毕竟他也无法,赵同知要求他们监视夜烬的一举一动并报备给他,不得有半分闪失。
“怎么?本官若是出恭你也要跟着?”
夜烬侧眸睨了一眼那锦衣卫,语气平淡,但眉宇间却是不怒自威,让那锦衣卫背脊一凉,也自知不妥,便没再继续。
只是对周围的锦衣卫们暗中使了个眼色。
……
方才他的感觉不会有错。
夜烬一边不动声色地提防着四周锦衣卫的目光,神情自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三楼。
有一道陌生视线一直在盯着这边,从这三楼的哪一处投来他所处的二楼那间雅室,准确来说,是盯着自己。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