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七年·仲夏八月
日上
“诶你听到没?那云烟阁……”
“嗨哟!听说了听说了,死得好惨嘞!”
“嘿,我看呐,那什么彭知府被杀也是他死有余辜嘞。”
“咋说咋说?”
“你是不知道啊,那姓彭的益州知府在益州然后咱就不知道了,但每月都会出现在这一带,一出现,准生事呐!”
“就是啊,俺听人说,那狗官生前最是好色,在益州也是强抢民女!”
“之前那云烟阁不也有个姑娘……”
“诶走走走!别说了——锦衣卫!”
“嘘——”
上阳街淮烟巷因位于天子脚下的京都与益州接壤之地,素来是两地经济贸易交流的中心,热闹非凡。
今早却一改往昔的热闹景致,吆喝声隐约可闻,但远远的,听的不真切,平日里络绎不绝的巷口,此时竟有几分门可罗雀之况。
横贯闾巷的熙攘不复,转而多为低声窃语,空气仿佛凝滞,静谧得有些奇诡。
人群纷纷暗中交流着这不胫而走的消息,不敢丝毫声张造次。
而作为这一切变化源头的云烟阁,此时更是死寂且肃杀。
一袭袭身着红色锦衣将这临水榭而修葺的绮丽楼阁团团围住,持刀戴冠,肃然而立,竟将这烟柳之地平添几分肃杀来。
“郁同知大人。”
“嗯。”
夜烬不徐不疾地踱步进入这地,对楼阁门口朝自己行礼作揖的锦衣卫礼貌性淡淡应了一声。
一身绯红飞鱼服,金绣繁丽,极致尊贵优雅,内松外紧十分合身,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鼻若悬梁,唇若涂丹,肤如凝脂,俊逸无双却又透着一丝神秘的魅惑人心。
衣袂随着玄色长靴迈入阁楼中后轻扬,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禀郁同知大人,此处便是命案现场。”
季镇抚将夜烬引上了二楼一处被锦衣卫团团包围中心的一处案发雅间。
夜烬淡淡扫了四周一眼,随即敛眸,本应潋滟的桃花眸却是静若寒潭,他掀了掀薄薄的眼皮,懒懒地看向一边的人:
“当时都有何人在场?”
“回大人,当时在场的,除去毒发而亡的益州知府彭大人,还有工部员外郎裴大人,以及一众舞妓乐妓……”
夜烬垂眸听着,却听身旁汇报案件的季镇抚季林迟迟未有下文,抬眸,眼皮微掀,折出桃花般明艳的模样,语气平淡:
“怎么?”
季林忙避开视线,讷讷地看着地面,踟蹰不言。
面对季林的闪避,夜烬却是不大在意的收回目光,只是问:
“又直接抓回诏狱了?
“是……啊不是——”季林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是……是赵同知大人的命令。”
其实身为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季林直接将嫌疑人抓到诏狱的行径再正常不过。
但季林作为刚提拔上来的镇抚使,经手的案件不过数几,他本身亦是不大崇尚武断抓人,这样无厘头直接抓人入诏狱还是第一次,而恰巧就是这样的第一次,就碰到了传闻中,不喜诏狱行径的那位郁同知大人。
这可不就是直接踢到铁板了
据说上一位北镇抚司镇抚使,便是因为肆意横行滥抓人入诏狱动用私刑而被贬职。
而且据说便是眼前这位郁同知大人的手笔。
夜烬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像一朵很轻的云,淡淡的,冷冷的,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他倒是动作挺快。”
身旁的一众锦衣卫噤若寒蝉,季林也垂首,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两位同知大人向来不和。
“……郁兄此言差矣。”
门口突兀传来一阵低沉嗓音,未见其人,倒是先闻其声。
赵弘缓缓走进雅室,应着一众锦衣卫的行礼作揖,目光却直直看向夜烬,嘴角带笑,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
“这毕竟是陛下御批的要案,行动办案若是不迅疾些,保不齐会惹陛下不快,有损锦衣卫名头,想来郁兄也不会这般计较吧。”
“自然。”夜烬眼眸未抬,听着动静,淡声道,“有赵兄相助,倒也省事。”
“不过我记得。这案子,是因为赵兄在东巷的麻烦命案脱不开身,方才落在我身上,现下看来是已然解决,不愧是赵兄。”
“哪里,郁兄谬赞了。不过是诏狱威名在外,不过是稍动些刑,就算那罪犯再嘴硬,临到了,那还不是一样服软,你说是吧?郁兄。”
赵弘意有所指地试探着,嘴角却是笑得爽朗,应着他周正的模样,一派正气,但话里话外却就让不适。
夜烬却没有理会什么,神情自若,微掀眼睫,懒懒地看向赵弘:
“……既然,这人已经抓入诏狱,不知赵兄缘何还在此处停留。”
“嗨,这不是在此处等候郁兄嘛,毕竟还是郁兄主司的要案,打声招呼便离开。”
夜烬哂笑:
“也不见你打声招呼,就过来,待离开,倒是记得这是我主查的要案,需要打声招呼了?”
赵弘听着阴阳怪气的调子也不恼,反而好脾气道:
“郁兄,你作为同知不到半年余,指挥使大人忧心你,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作为前辈为你指点一二有何不可?何来不请自来这么一说。”
拿辈分阅历压人,甚至把两人头顶上司指挥使都扯出来了,再多说什么,倒显得他咄咄逼人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