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钟呓。”

待人走后，钟呓小心翼翼地嗅着纸巾上的花香味，那一刻，心跳随着窗外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雨一起敲打着窗户，视线偷偷落在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周曲烟。

攥着手里潮湿的面巾纸，心里也种下了一颗湿润的种子，只待生根，发芽。

记忆回溯，周曲烟记得那一天，记得那天是一个雨天，换了新环境的她心情意外的好，没有受到雨天的影响。

她和新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她们的嘴里收集关于这座城市，关于这个学校的信息。那时候她还没有改掉以前的习惯，喜欢不动声色的从别人嘴里获取信息。

而钟呓则是她交谈之余看见的一只落魄的小动物，她想着新的环境需要和大家搞好关系，于是伸以援手，看见钟呓眼中的惊喜，她带着成就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没有想到，她当时那么微末的一次帮助竟然成为钟呓对她感情的开始。

周曲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震惊于和钟呓相处这么久，没想到她竟然暗恋了自己这么久。

“不…不会的，你开玩笑呢吧。”周曲烟试着打破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但是看着面前钟呓认真的，带了点落寞的神情，她还是只能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周曲烟不知所措地看着手中的咖啡杯，她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慌张的情绪。她信任已久的友情在这一刻崩塌，变成一种难以接受的状态在心中持续。

她见过这种女性之间惺惺相惜的感情，也敬佩她们不顾世俗的态度，同样，她尊重祝福她们。只是她更希望和钟呓之间只是纯粹的友谊，一旦沾染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那么她们的友谊也将迎来一次完全的洗牌。今后她是否还能和钟呓做朋友，钟呓是否能放下这种感情，甘心只和她做朋友。

简单来说，周曲烟她并不想失去这个可贵的朋友。

可是…

“你不用有负担，我知道我这么说肯定会对我们之间产生影响，但是我要走了，之后再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我想我不应该错过这个坦白的机会，不希望我这份感情一直尘封在记忆里，甚至于哪天我们的感情渐渐淡去，我再也没有机会向你道出这个秘密。”

钟呓冷静地说着，她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今后也许再也无法和周曲烟做朋友的准备，所以她表现得异常冷静，希望在这段自白中，自己的形象能够保持完美，不让以后的周曲烟想起来，回忆里是这样一个失态的人。

周曲烟淡定不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记忆存档突然跳转到几个清晰的画面。

看见她受伤，钟呓的反应比她的还要大，心疼的看着她将她的伤痛加之己身，原来那不是因为她们是好朋友吗？

因为心疼她的过往，所以学着吸烟，一点一点切身体验周曲烟曾经感受过的劣迹，原来这不是因为她作为朋友给她带来的影响？又或者说这不仅仅是因为是朋友，所以产生的消极影响吗？

种种过去可以理解的痕迹此刻都成了周曲烟自我审视的证据。

“抱歉。”钟呓看见她无措的样子，最终还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周曲烟缓了很久，她喝了一口咖啡，说：“没事，你不用道歉。很感谢你，真的，钟呓，和你做朋友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你会关心我的身体，担心我的事情，一起参加活动，一起开心一起笑，一起因为一场电影感动所以相拥而泣，这些青春时期需要感受的朋友的美好你一件都没有落下，全都照顾到我。所以我很感谢你，也很开心能拥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虽然我很难想象你做出这个决定付出了多大的勇气，但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

“没事的，我知道。”

周曲烟抬头看向她，看见她像是妥协般强颜欢笑。

钟呓深呼吸，肩头那所剩无几的坚强最终也垮塌下来，只剩下一个孤寂的身影。

“钟呓，不知道我这个时候问这句话是否合适，”周曲烟认真地看着钟呓，“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呢？”

钟呓悲伤的眉宇轻轻皱着，她知道，她和周曲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的感情了，她回答不出，自己真的做不到和她只做纯粹的朋友，人总是贪心的，只要让她尝到甜头，想要的只会更多。

她没有回答，周曲烟仿佛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两人不欢而散。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曲烟的心情低落，郁郁难言。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天空是深蓝色的，飘着几片偌大的灰云将月亮遮住，周曲烟停下来看着天，看不清这月亮，也看不清迷茫的前方。

钟呓的话让她落进了自责的漩涡里，她将钟呓喜欢她这件事归咎于自己没有分寸的情感，是不是因为都是女孩子，才让她忽视了分寸感，让钟呓喜欢上她呢？

她搞不懂。

月亮躲在云层后没有出来，周曲烟低下头继续向前，路灯为她照亮了回家的路，一路上她的心情都乱糟糟，就算是走路这种让她放松的方式都没有一点缓解。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家楼下的路灯昏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高挑，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