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病房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扑在病床前，哭的泣不成声，嘴里喊着儿啊儿啊，周曲烟想，那应该就是钟呓的奶奶。身边那个扶着老人家的老先生应该就是钟呓的爷爷了。

而钟呓站在边上，手不断抹着脸上的泪水，哭得没有声音。

周曲烟整理衣角，随后悄声走进去，等钟呓看见她，小声对她说：“节哀。”

钟呓看见她，泪水又一次涌出，她扑在周曲烟身上，抱着她的腰，没有发出声音，却哭得很难过。

周曲烟轻柔地顺着气，没有说话。

…

病房外，周曲烟给钟呓递纸巾，钟呓抽泣，好一会儿才擦干脸上的泪。

缓了一会儿，周曲烟开口：“生离死别都是我们需要经历的，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准备，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钟呓哭得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听见她的话，苦笑着，周曲烟不知道自己对她藏着怎样的心思，一心安慰着她这个好朋友。

可是她卑鄙地怀着那样的心思，渴望得到更多注意，更多偏袒，但是太贪心了，总是要适得其反的。

“我要转学了。”

钟呓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地说出这个消息。周曲烟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不可置信，在这个时候，在她还不止如何安慰这个刚刚经历了死别的人面前，两人对视，即将面临的生离也将到来。

“怎么这么突然？”周曲烟问。

“不算突然，”钟呓绞着面巾纸，“其实我爸妈这两年都在准备离婚，他们拖了很久才告诉我，问我想跟着谁。我妈妈在法国，如果跟她的话就要去留学，跟在她身边。如果跟我爸的话，就留在泉城，只可惜我还来不及做出选择，上天就把结果给我了。妈妈明天会飞回来办手续，之后我就不去学校了。”

周曲烟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她吞咽着，默默消化这个消息。

钟呓是她在泉城唯一的好朋友，自从上了高中，两人认识，相熟，之后便形影不离。可现在钟呓说，她要远渡重洋，远赴千里之外去留学。这对周曲烟来说也算是一种打击。

可是这毕竟关乎着钟呓的家事，周曲烟就算是再不舍，也只能扯着嘴角说一句，好吧。

钟呓看她笑得这么牵强，泪又一次填满眼眶，强撑着不掉下来，声音哽咽：“之后，我们可能就很难见面了，你会想我的，对吧。”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泪水便夺眶而出。周曲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哭，钟呓已经够难过的，可是她鼻尖发酸，喉间发涩：“会的，我会想你。”

拥抱随着泪一起扑向她，压抑的哭声就在耳边，周曲烟的手抬起，又落下，钟呓圈着她的脖颈，脸哭成一团。

周曲烟感受到脖子上的热气，还是抬起手，深深回抱。

十七岁的少女们，在面对生活设置的磨难，最终也只是相互抱着痛哭一场，等泪都流干了，难过的心便埋回地底，不愿再提起，试图用不提起让各自都忘却这场即将到来的离别。

但未来终究会来，离别也会如期而至，却在希望在离别前，给对方留下最深刻的笑脸。

但是周曲烟，强颜欢笑并不好看，平静的水面，只需要轻轻吹拂，就会露出破绽。

。。。

晚上回到家，周曲烟看见一只行李箱，是常陶的。她走进常陶的房间，问她：“妈，又要去出差吗？”

常陶点头说：“对啊，这次去的比较久，可能要一个月，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早上起来要喝一杯温水，晚上不要太迟了，身体最重要。还有啊，过几天你不是要去一趟慈江市嘛，刚好趁着国庆假期多去几天，正好你李阿姨也到那边去，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见见你。但是也要小心，就上次魏虎…”

周曲烟从身后抱住她。

独属于妈妈的味道飘进鼻腔，坚实的拥抱让她感受到妈妈的存在。或许她已经太久没有和妈妈拥抱过了。

“怎么了烟烟，发生什么事了吗？”常陶感觉出她情绪的低落，问的时候也很温柔。

“没事。”周曲烟的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啊，我都说了，让你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比什么都重要，你天天早起晚睡，身体都熬坏了…”

“妈。”

常陶顿住，应了声诶。

周曲烟在她背上蹭了蹭，最后也只是说：“没事。”

然后便松开了。

常陶被她弄得一头雾水，笑骂了句小屁孩，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嘴里继续交代周曲烟。

周曲烟看着她的背影，听不进去。

有一天，妈妈也会离她而去，那时候，不知道她能不能坦然接受这种离别。

鼻尖一酸，周曲烟离开了妈妈的房间。

夜深了，周曲烟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收到谢阳星的消息。

【谢阳星：晚上好，睡了吗？】

深呼吸后她打字。

【周曲烟：没睡，怎么了？】

谢阳星的恢复速度依旧很快。

【谢阳星：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你放学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

周曲烟没想到他在关注自己的情绪，顷刻间，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门紧关着，可想到门外妈妈也许还没睡着，便一手捂住嘴巴，不让声音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