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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时,长史发现自己正扑倒在上司身边,对着口吐鲜血的安阳侯世子惊恐大叫。
据在场小厮事后回忆,当时他神情镇静,当即立断命人将各处门户看管起来,控制接触过餐食的侍从和膳夫,进而又使亲信去传家医,是一众慌了手脚的仆役的主心骨。
只可惜,主心骨本人却没能对自己的职业高光时刻留下任何印象。
直到安阳侯世子被掐着脖子塞了一颗灰不溜秋的不知名药丸,长史才终于找回了声带的控制权,“这是什么?”
自称芒青的年轻人抬眼瞥他一瞬,很快重又低下头,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安阳侯世子的嘴里怼进了第二颗药丸。
事毕,才言简意赅地答道,“解毒丸。”
昏迷状态的安阳侯世子无意识发出一声“呕”。
没来得及阻止的长史:“……”
只能祈祷这是真的解毒丸了。
他满心焦灼,一时像被人架在了热锅上炙烤,一时又仿佛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了个正着,大惊大惧之下,半边身体都沉沉地发麻。
无数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奔涌而过,却宛如河堤上的潮水,留不下一点痕迹。
时间似乎已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人们的错觉。
也许是从前积攒的人品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那解毒丸当真奇效,在长史殷切的注视下,安阳侯世子竟然真的颤动着眼皮,悠悠转醒了。
长史险些喜极而泣。
展昭半跪在安阳侯世子身边,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探了两遍脉。
片刻,他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世子现已无虞了。”
安阳侯世子表情迷蒙,显然并没能听见展昭的话,那张富态的圆脸上,瞳孔还没能完全聚焦。
他盯着面前的空气,恍惚道,“我好像看见太奶了。”
长史满腹的劫后余生之情霎时哽在了嗓子眼。
他哭笑不得,心知这是没事了,一腔翻涌的心绪无处宣泄,遂带着些恼怒地抬手拍了上司一下,“真是列祖列宗保佑!定要给太夫人上柱香的……”
安阳侯世子冷不防挨了一下,立刻转过头,双目无神地注视着他,虚弱地张开了嘴,“咳咳。”
安阳侯世子一撅腚,长史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并不理会倒霉上司的装模作样,只叫亲信上前来,条理分明地安排下去,“你速禀侯爷,请他老人家持帖请太医过府,上奏陛下派刑部理事。”
亲信领命而走,他遂又点了第二个人,“先通报顺天府,封锁城门要道,再去神侯府请人。要快。”
末了,转向展昭,询问道,“展大人,如此可有疏漏之处?”
展昭摇头,“长史安排得很妥帖。”
安阳侯世子保持着侧歪的姿势,双下巴都挤了出来,“还要告诉我爹啊?”
长史脸上刚浮现出来的笑容光速消失,低头直视他,目光迫人,唰唰钉在上司身上,反问:“您说呢?”
安阳侯世子长叹一声,不吭气了。
插科打诨间,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廊下而来。
长史扭头一看,原是先前去寻家医的亲随带着人来了。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家医身上,略一打量,便收回了视线。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罩衫,两只胳膊上还拢着套袖,指缝里沾着没擦干的草汁,额上起了一层薄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家医早听亲随说了原委,此刻虽见世子面色红润,却也不敢耽搁,先仔仔细细诊过脉,看了舌苔,又拿银针小心翼翼地沾了点上司嘴角的污血。
看她表情越来越凝重,长史刚咽回肚子里的一颗心不禁重又提了起来,追问,“如何?”
家医摇摇头,从药箱里取出第二根银针,一一沾过安阳侯世子案上的餐食。
长史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大夫试毒,只牢牢盯着那根长针。
甫一碰触到芥兰鲜绿的茎叶,一股不祥的铅黑便立刻顺着银白的长针攀爬了上来。
展昭面色一肃,转向一旁楚留香的席案,道,“探这个!”
家医将席间众人的案席逐一验过,却俱是摇头。
整整一百零六道菜里,只有安阳侯世子的餐食有问题。
三碟下酒,两盘荤菜并一盘素菜,外加两碗汤和四碟瓜果,竟然全都被人投放了剧毒,无一幸免。
长史的脸色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安阳侯世子反倒比他稳得住,神情洒脱,大笑道,“如此天罗地网,我竟也能捡下一条命,可见是福大命也大啊,哈哈!”
长史简直拿他没办法,哭笑不得,经这一提醒,转而又想起了先前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来,遂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错非芒青少侠带着解毒的丹药,您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哪里还有插科打诨的机会!”
话毕,他郑重向芒青一礼,“少侠救命之恩,某感激不尽。待今日事了,侯府定有重谢。”
话语虽委婉,但在场之中,除了阿飞和胡铁花,哪个不是一等一的聪明人,立即便听出了其中潜藏的弦外之音。
从前,芒青把疑心落到别人头上,李寻欢只觉得她周全又妥帖,是个不让家里人操心的好孩子。
现下,不让人操心的好孩子做了好事,倒反遭了怀疑,虽情知合理,李寻欢却也没忍住蹙眉。
他心中不快,当下便毫不遮掩地表现了出来,“世子遇刺,我等又是江湖中人,自然要请神侯府捕快和刑部郎官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楚留香短暂地和姬冰雁对上了视线,果不其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讥诮。
当事人芒青倒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毕竟一切都只是策划下的黑手而已,呵呵。
遇到挫折不要慌张,先往策划头上记一笔。
本游策划不是好鸟,她同时期在玩的地球online更是屎中之屎,将玩家捶打得如同潮汕牛肉丸般Q弹。
安阳侯世子夹在双方中间,整张圆脸都皱了起来,几番欲言又止,好在亲信的办事效率使他并没有为难多少时间。
如今冷血、追命、铁手和无情四人俱皆受命回京,为紫禁之巅一战驻防。
在这样紧要的节骨眼上,安阳侯世子竟在府内遇刺,实在不能叫人不多心。
论理来说,四大名捕都须得镇守神侯府的四方阁楼,但遇上要出公差的任务,却大多只由铁手三名师兄弟查办,无情则常年坐镇神侯府,处理京中事务。
是以,看到来人时,安阳侯世子和长史也并没有感到意外。
无情仍旧穿着一席月白色锦袍。今日风大,他便额外在肩上搭了一件浅苍色的披袍。
唯有定睛细辨,才能发现锦袍的腰封和领口的样式有些细微差别,并非他先前的那套装束。
鲜见阳光使大捕头比之旁人更少几分血色。
青色的血管有种几欲穿透皮肤的错觉,反衬得他眉眼更清、更冷。
芒青正和司空摘星互相踩着对方的鞋边玩,也不知是谁起的头。
玩到急眼处,两个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动静也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
李寻欢睨一眼阿飞,看见他表情紧绷,浑身都竖起了尖刺的模样,不禁暗叹口气。
即便心有偏向,李寻欢却也没有插手孩子交友的打算,任由芒青和司空摘星闹腾。直到无情一行走近,才轻咳一声作为提醒。
芒青闻声,立即若无其事地端正站好,顺带谴责地瞥了司空摘星一眼,试图倒打一耙。
司空摘星只看着她笑,活像条偷了腥的狐狸。
陆小凤根本不敢去看姬冰雁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