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人在那里,给我们留了份大礼。”裴怀殊道。
“清理战场,能带的证据全部带走。尸体就地焚烧。奎,带一队人持我令牌,即刻快马返回京城。面见陛下,呈报‘白鹤衔骷’及‘辛·叁’编号。告诉陛下,臣与林陌萧,已赴斛关峡‘取礼’”
“是!” 奎肃然抱拳,他毫不拖泥带水,点了几名护卫,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崎岖不平的山路,颠簸依旧剧烈。山峦重叠,因是极美的风景。林陌萧闭着眼靠在软垫上。沈钰白坐在对面,依旧全神贯注地留意着林陌萧的状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车外,裴怀殊策马紧贴着马车前行。夜风呼啸。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扫视着道路两旁嶙峋的山石和浓密的阴影。
“大人!” 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护卫策马而回,“前方五里,涧上木桥……被毁了!断口很新,是被人为砍断的!”
通往斛关峡的必经之路。涧深数十丈,水流湍急,暗礁密布,飞鸟难渡。
裴怀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果然,截杀不成,便断其通路。
“停车!” 裴怀殊勒住缰绳。
“绕行呢?”林陌萧问。
“绕行至少多耗费两个半时辰。而两个半时辰,足以让暗中作祟的人取走证据。”裴怀殊道。
林陌萧沉默了。
沈钰白猛地掀开车帘:“裴大人……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哪怕……哪怕绳索……”
裴怀殊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终于缓缓开口:“有路。”
“山岩下,有一条旧道,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运兵密径,早已废弃,鲜为人知。入口隐于水帘之后,需潜过一段水潭,方能抵达对岸。路径本身年久失修,阴湿狭窄,且未必安全。”
“好。”
“所有人听令,卸甲弃马,只带兵刃、绳索、火折和必要伤药。奎留下的斥候组,前出探查入口是否畅通,清除障碍。其余人收集藤蔓,结成绳索,随我下涧。”
命令一下,整个队伍高效运转起来。
众人跟随裴怀殊,沿着陡峭的涧壁,借助绳索和藤蔓,艰难地向水声处下降。越往下,水汽越重寒意越刺骨。
终于,在靠近汹涌水面的一处凹陷的岩壁下,裴怀殊拨开了层层叠叠的墨绿色藤蔓,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大半没在水下,只露出狭窄的一线天,这就是那条密道的入口。
“入口比记忆中更低了。”裴怀殊皱眉,声音被水声掩盖了大半,“需完全潜入水中方能进入。里面情况未知,跟紧我,动作要快。”
裴怀殊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潜入冰冷刺骨的涧水之中。
林陌萧紧随裴怀殊之后潜入水中。
刺骨的冰冷瞬间穿透衣物,仿佛无数根钢针扎入肌肤,直透骨髓。林陌萧感觉身体一僵,内腑的伤势都仿佛被这寒意激得蠢蠢欲动。他强忍着不适,钻入那狭窄的洞口。
水道黑暗,只能凭借前方裴怀殊模糊的身影和微弱的水流扰动辨别方向。大约潜行了令人窒息的十数息,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空间也略微开阔了些。
“哗啦——”两声。
裴怀殊和林陌萧几乎先后从水中冒出头来。林陌萧剧烈地喘息着,呵出的白气瞬间融入阴冷的空气中。
他们身处一个天然的溶洞之中,洞壁湿滑,布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腐朽的气息。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向上延伸,没入黑暗之中。
护卫和沈钰白也陆续潜了进来。
裴怀殊抹去脸上的水珠,“点起火把。保持警惕。”
火把被点燃,跳动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
裴怀殊没有耽搁,率先踏上了石阶。
林陌萧拧干衣摆的水,忍住因寒冷和颠簸而加剧的闷痛,紧随其后。
暗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滴水声和呼吸声在回荡。道路果然如裴怀殊所说,年久失修,多处坍塌,需要小心翼翼才能通过,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