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白被允许留下协助照料，这或许是裴怀殊唯一的仁慈。两人独处时，沈钰白才敢压低声音，急促地交流。

“那‘末尘焚’古籍有载，虽是驱寒圣药，但也常被用作炼制剧毒的催化引子，孙院使要用它，是真的只为疗伤，还是……”

林陌萧靠坐床边，闻言道“太医署的水深。孙院使未必知情，但开方用药，未必是他一人能决定。”他低声道，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玉扣呢？”

“这几日，我借着熟悉药库之便，暗中查访。”沈钰白声音压得更低，尾音发颤，“这种形制的玉扣，确实是院判以上才有。但近十年间，太医院院判及以上官员，包括已致仕或亡故的，共有七人拥有此物。我偷偷核对了他们的画像和记录，没有一人与诏狱底层那具持玉扣的尸体容貌特征相符！”

林陌萧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太医署的高层？那这枚玉扣从何而来？是伪造？还是属于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从未记录在案的“院判”？太医署内部，果然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且，”沈钰白咽了口唾沫，“我在药库最深处，一个积满灰尘、标记着‘废弃’的角落里，闻到了和诏狱底层那炼药石室里一模一样的味道！那股混合着剧毒草药和腐败人血的腥甜气！虽然很淡，但我绝不会认错！那里肯定处理过同样的东西！”

线索终于指向了太医署内部！那空棺中消失的存在，那炼制邪毒的地方，都与这座圣洁的殿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的叩声，一个医童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浓黑的药汁在碗中荡漾，散发出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气味——是过量的末尘焚。

医童恭敬地将药碗放在床头，“林大人，该用药了。”

林陌萧的目光落在漆黑的药汁上，又缓缓抬起，看向门口。裴怀殊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倚着门框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眸子注视着林陌萧。

“药要趁热喝，林大人。”裴怀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陌萧耳中，“‘末尘’入体，方能焚尽阴寒。这可是孙院使的一片苦心。”

是疗伤圣药，还是穿肠毒引？是拔除旧疾，还是点燃潜伏的危机？

是试探吗？太医署的宁静表象下，杀机已如鹤唳，声声刺耳。林陌萧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药碗边缘。

这碗药，必须喝下。这盘棋，他已身不由己地坐在了裴怀殊为他选定的位置上。

下一步，落子何处？是引鸩止渴，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