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真象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我又有什么罪!
愧疚?
什么愧疚?
因为杀人而愧疚吗?
段白华无辜死了我是很遗憾,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没有保持绝对的清醒而失手杀人,我真的错了吗?
我真的有哪里做错了吗?!
危机关头,徐晚舟飞身救我做错了吗?生死关头选择自救错了吗?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反抗有错吗?
我能有什么错?我们能有什么错?
苏娇娇看着宴平纾,从小也是喂着仁义礼智信长大的,怎么会问出这样没心没肺的问题,那时那日,幻境里的古怪他不是也看到了吗?
为什么还会问出这种蠢得令人发笑的问题。
“师尊,你真的问心无愧吗?”他又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时,脸上已挂满了泪水,“对于清平宴家也问心无愧吗?”
清平宴家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角色吗?苏娇娇皱起眉头,怎么系统给的剧情里点也没有提过,看起来还是和宴平纾关系匪浅的角色。
苏娇娇没在说话,她在等,等宴平纾透露出更多信息。
徐晚舟也站了起来,苏娇娇能感知道背后传来的灼灼目光,那目光的落点并不在苏娇娇身上,而是更远一点的落在宴平纾身上。
她们都在等,等宴平纾说清楚自己和那个什么临风宴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宴平纾挣扎着笑了起来,苏娇娇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种笑容,说是笑,可就像是在嘴里喂了一斤苦味素一样,苦气熏人:“你果然不记得了……哈哈哈……你不记得了……”
“可是你凭什么不记得、凭什么——”要平行突然暴起,抓着牢房的栅栏就是一顿恶声恶气,“凭什么你个这屠戮满门的刽子手不记得,可我这个——”
他用手猛猛往自己的心里砸,“砰砰砰”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我这个死里逃生的未忘者却只能经年被困在血色的恶梦里反复、反复撕扯着自己的灵魂。”
“而你——”宴平纾抓着栅栏的手青筋直露,“都什么也不记得,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泪毫无征兆从颊边滚落。
他很早就认出了她——那个屠戮他满门的罪魁祸首。
雨天,一道惊雷当空劈下,暴雨如注,哗啦啦——
哗啦啦……冰凉的雨水将石板上的血迹串联成河流,血腥气取代了下雨时会带起的灰尘味,刺得他的鼻子生疼,他已经分不清这血腥气是来源于他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泪已经流干了,整个面颊前都是喘息带起的热气,亲眷惨死他甚至连放声痛哭都不能。
——可他记得那柄剑,雕着蝴蝶的晨曦,月华洒在它身上,血从剑光滑落混进泥水里。
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那柄剑,在从宋知恩府上逃亡的那片林子里,他看着苏娇娇,也是你举着剑护在我身前。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为什么是你呢?
你将我全家屠尽,却又将我在生死边缘上拉回来。
我是该恨你的,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那样好,事心躬亲,样样过问,好到我都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将你恨下去了。
为什么刽子手和师尊会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坏下去,好让我能毫无芥蒂的继续恨你。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过去早已被尘封的记忆血腥强势的挤进她的脑海,苏娇娇只觉得大脑白了一瞬,就被徐晚舟给生生顶号,一脚踹进了水境里。
“你的宴,是清平宴家的宴。”
不是疑问,是是一句平静的阵述,可苏娇娇就是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涛天的火焰,一跳一跳的,就快要喷薄而出了。
“是,师尊。”这是今天探视以来宴平纾第一次有勇气抬头对上徐晚舟,或者说她们的眼睛。
“花朝城的算计也是你布局的?让我想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一切的,或许是从我们第一次在西陵碰面的时候吧。”
她问的当然不止是花朝城的这次算计,更是他的复仇报复之心是什么时候长起来的,徐晚舟盯着他越看越讨厌。
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若说是“众叛亲离”,那还真犯不上,她对这个便宜徒弟本来就没有几分真心,多出来的几分回护与在意也全是因为另一个人。
没想到一个没注意就被养在外面的鹰犬啄伤了眼睛。
“师尊,您教过我‘人间有对错是非’,错了就一定要有个惩戒,我不过是想要求个公平!”可您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仇恶?是嫌被自己养大的小鬼算计太丢人了吗?
可我不过是想要个真相。
错了就是错了,他看着徐晚舟心上少有的动摇渐渐退却,错误就该被修正,犯错就该有惩戒,但要让徐晚舟——碧霄仙尊滥杀平民的事情昭告天下。
不然他何堪为人子。
“师尊——”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徐晚舟厉声打断,“够了,别再叫了,那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嫌脏。
“要是知道你是清平余孽,早在西陵时我便该杀了你。
“滚吧,你的目的也快达成了,别在我眼前碍眼了,滚。”
牢房里再一次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