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苏娇娇快速起身。
“鬼面僮。”
之夜唤出一杆长枪,暗紫色的火焰在他手心流转,他戒备的站在苏娇娇身边,警惕地观察那些鬼面僮的动势,但看起来并不紧张。
眼前血月当空,此起被伏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血色的雾气从墙外一点点攀上来,凝成一个个狐首怪,嘶吼着向他们冲来,却在即将靠近他们时,倏地拐了个弯,迅猛地向宋知恩老朽的身体冲了过去。
“宋知恩”几乎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站了起来,身体急速膨胀,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面目了,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胸腔如被吹胀的腐皮气囊,肋骨在半透明的肌理下暴突成深褐色的棱线,透露着诡异的红光,每一次喘息都让整个躯干如破风箱般起伏,发出湿黏的“咕噜”声——如果那还算是喘息的话。
祂手臂已分不清关节,更像两根挂着碎肉的巨柱,指甲翻卷成黑黄色的弯钩,随便剐过地面便留下深可见骨的抓痕。
祂的身体在急速腐化,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尸臭。
“砰砰砰!”
“宋知恩”重重击倒身后房屋,尘屑上涌,倒塌的房屋碎块在狐面怪的“黏合”重塑下变成一柄巨大的长戟。
握长戟的动作分明很僵硬,但是攻击时却又如此迅猛,口中振振有词:“杀了她,杀了她。”
语调虽然没什么起伏,但通过祂狠戾的杀招,看得出来祂是真的很想杀苏娇娇了。
苏娇娇不语,只是一味〝命苦”。
之夜在“宋知恩”袭来的一刻就立时回避了。
而苏娇娇反应稍慢,根本无处可逃。
“锵——”
兵器相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苏娇娇手持长剑被“宋知恩”层层逼退,地上留下两道细长的凹痕。
微凉的水柱从井中反涌而出,分作两股,化成冰晶从手开始,一点点攀到“宋知恩”的身上,祂被冻得一时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之夜手持长枪从半空中狠狠刺下,一枪贯穿“宋知恩”的胸膛,泛着蓝色荧光的冰晶从祂的体内脱出,被之夜紧紧抓在手里,地上只留一滩腥臭的红色粘液。
苏娇娇离它远了些,在一旁的空地上扶着剑干呕。
雨落下了,淅淅沥沥的浇了满身。
之夜从半空落下来,轻蔑的扫了她一眼,冷笑道:“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样废物。”
苏娇娇没理他,他也并不在意,只是一味端详着手中的晶体。
那晶体似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在之夜手中不停“挣扎”、想要逃出这个禁锢,然后“噼里啪啦”的一顿响后碎在了之夜掌心。
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心情有些不悦,但还是压了下去,问道:“你能感知到沧澜卷在哪个方位吗?”
“就在这。”徐晚舟的身影出现在冰雨幕中,当然之夜看不见她,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微风拂过,就能将它吹散。
苏娇娇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听轰隆隆的一声响,地面上升起一座流光溢彩的门。
之夜伸手向前,却像是碰到什么屏障一样,被骤然弹开。
他叹了一口气,五指攥紧,复又松开,回身看着她,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郑重说道:“你进去吧,我守着你。”
说完不再看她,手中的长枪变化成一把利剑,从苏娇娇身边走过,持剑对上他们身后虎视眈眈的鬼面僮。
徐晚舟已经先她一步飘了进去,苏娇娇快步跟上。
跨门而入,她们来到一座神秘的殿堂,闻钦受缚祭坛之上,周围氤氲着一层雾气,雾气里流转的是颂月小镇的过往。
“阿雅。”这是苏娇娇第一次这样叫她:“闻钦是你的……”
“舅舅。”徐晚舟声音沙哑,“他从前很疼我。”
“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你要不要出来和他道个别?”
她们都知道这个最后是什么意思。
徐晚舟沉默着,但也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她飞身至苏娇娇身前,与她额头相抵,十指相扣。
“谢谢你。”她听见徐晚舟说。
下一刻徐晚舟穿过她的身体,苏娇娇就这样被留在了水镜中。
但徐晚舟出去后,却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时光不断向前流走,她却只是站在那安静的看着闻钦不断在重复轮转的往日回忆中一点点走向生命的终端。
他没有往生了。
她们都清楚这一点。
闻钦的灵魂早在这些年的搓磨中变得支离破碎,再见这一面,本已是强求。
苏娇娇突然就明白了徐晚舟这样做的原因。
有时,选择不打扰也是一种祝福。
*
后来的事苏娇娇就不清楚了,她混沌的灵体在失重的混沌里沉浮,意识逐渐迷离……直到徐晚舟将她唤醒。
“沧澜卷呢?”刚刚苏醒,苏娇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已经送去安全的地方了。”徐晚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出来吧,我有些累了。”
话说完,徐晚舟就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