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他愿用整个王国去交换的身影。
她不在这里?连叛军都找不到她了?!
这个发现并未给他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更狂暴的不安。她去哪了?!
“她在哪儿?!”
他如同一阵风暴,瞬间冲到一个还在喘息的叛军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那双赤红的眼睛,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说!她在哪儿?!”
那叛军看着他,目光闪烁,最后竟露出一丝诡异的怜悯,他咧开满是血的嘴,无声地做出了两个口型——“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勇武,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恐惧。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松开手,任由那具瘫软的尸体滑落在地。他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点一点地,捏成了碎片。
是我来晚了吗……
是我……终究还是,失去了她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让他几乎要就此疯掉。
耶律桀嘶吼着,将那叛军的头颅,狠狠地,撞向了身后的岩壁。
“砰!”
一声闷响。
世界,彻底安静了。
他松开手,任由那具瘫软的尸体滑落在地。
他赢了。
叛军被全数歼灭。
可他,却输得一败涂地。
他站在尸横遍野的山洞里,环顾着这片空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暗,眼中,所有的光芒都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的深渊。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双手插进冰冷的泥土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静姝……”
就在他即将被这毁天灭地的绝望彻底吞噬时,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
山洞最深处,那根巨大的、犬牙交错的石笋背后,那一片最浓重的阴影里,好像……
有一点,异样的、属于衣物的,白色。
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看到了一粒微弱的星辰。
他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这只是无边绝望中诞生的幻影。
他缓缓抬头,随即像忘记了如何行走一般,连滚带爬地向着那片阴影冲了过去。
一步,两步……
当他终于冲到那石笋背后时,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身影。
苏静姝。
她还活着!
那一瞬间,耶律桀只觉得,自己那颗早已被捏成碎片的心脏,又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片一片地,重新拼凑了起来。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
“静姝!”
他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入怀中。
这个拥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恨不能将她这一身傲骨尽数拆解,吞入腹中,再也不分开。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与颤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清香。
她是真实的。
她还活着。
他不断地、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静姝……静姝……我来了……”
怀中的人儿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她看到了他,眼中最后一丝防备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
她张了张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干裂的唇中,吐出了两个字:
“……迷……药……”
说完,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地昏睡过去。
耶律桀紧紧地抱着她,生怕这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一松手,便会化为泡影。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着她因惊吓过度而冰冷的发丝。
指尖,触到了一片黏腻的、湿冷的触感。
他拨开她耳畔散乱的秀发。
看到了。
一道新鲜的、还在微微渗血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狰狞,而又决绝。
像一枚烙印,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瞳孔里,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浑身剧震,死死地盯着那道伤口。
一瞬间,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迷药……”她昏迷前那两个字,在他耳边回响。
——洞内叛军的慌乱叫嚷与寻找……
——地上那滩被磨断的绳索……
——以及眼前这道,为了对抗药力、保持清醒而留下的、决绝的自残伤痕!
那些画面,如同闪电般撕裂了他脑中的混沌: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
是她,用这道剧痛换来了片刻的清醒!
是她,趁着叛军不备,挣脱了束缚!
是她,在洞外喊杀声震天时,藏进了那片唯一的死角,为自己赢得了生机!
原来,不是他单方面地救了她,而是她,用自己的方式,与他完成了一场跨越空间的、心有灵犀的联手作战!
她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柔弱公主,她是他并肩作战的、拥有无尽智慧与勇气的……女王!
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猜忌,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混杂着疼惜、愧疚与敬畏的感情,彻底碾碎,彻底取代。
他低头,看着怀中因力竭与恐惧而昏睡过去的女人,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然后,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充满了死亡与黑暗的山洞。
洞外,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迎着那轮清冷的明月,用一种压抑着巨大痛苦与狂喜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对着无尽的苍穹,也对着怀中的珍宝起誓。
更像是在对着自己,那颗失而复得的心,低吼道:
“苏静姝,你是我的!”
“是我耶律桀一个人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