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听令!”
声传四野,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开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狠狠地刺向南方。
“目标——雁门关!”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解释。
那是一道属于三军统帅的、最冷静也最残酷的军令。
“遵命!”
卫铮再无二话,猛地一抱拳,声音响彻云霄。
“遵命!!”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排山倒海,瞬间震散了堆积在枝头的残雪,也震碎了这黎明前最后的死寂。
林骁猛地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入了茫茫雪原。
身后,钢铁洪流,应声而动。
万千铁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向着那个被战火吞噬的关隘,奔腾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冰冷如刀,刮得他脸颊生疼。
但在他的内心,那场肆虐了一夜的风暴,却已然平息。
他知道,他放弃了什么。
他也更清楚,他选择了什么。
静姝……
他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对不起。
策马狂奔中,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长亭诀别时,她那双平静到残忍的眼,以及那句曾让他痛不欲生的话语。
——“骁哥哥,我们都会走上不同的路。你有你的战场,我,也有我的。”
是啊,你有你的战场。
风雪灌入他的眼,他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模糊,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了左侧那片连绵的、墨色的群山轮廓。
那里,是戎国的方向,是狼神谷所在。
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短到仿佛是他眼中的错觉,那道目光便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重新拽回,死死地钉在了正前方的风雪尽头。
林骁的嘴角,逸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无人看见的弧度。
当年的我,不懂。我只觉得那是背叛,是抛弃。我怨你,恨你,更恨我自己无能为力。
可如今,我好像……有些懂了。
你选择用自己,去换取夏国十年的和平,那是你的选择,是你的战场。你从来不是需要我拯救的笼中雀,你是自愿走进烈火中、试图涅槃的凤凰。
那我呢?
我能为你做什么?
是抛下我身为将军的职责,抛下数万袍泽的性命,跨过国境,去完成一次孤注一掷的拯救吗?
不。
那不是拯救,那是对你当年那场牺牲的、最大的侮辱。
那只会证明,你用一生换来的和平,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我若去了,便是亲手将你我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永坠地狱。
所以……
他抬起头,迎着凛冽的寒风,目光变得无比清明。
所以我能为你做的,便是相信你。
我相信你,静姝。我相信你的智慧,你的坚韧,相信你能在那片绝境中,为自己找到一线生机。
我也愿意……姑且相信一次那个男人。
相信那个名为耶律桀的戎国王子。
他是一个王者,不是一个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苏静姝,是足以稳定他整个王国的、最珍贵的瑰宝。他绝不会,轻易让你死去。
这是一个将军,对另一个王者的、最基本的判断。
所以,你就在你的战场上,好好地活下去吧。
而这里……
林骁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被冰雪与烽烟笼罩的群山。
这里,是我的战场。
守护雁门关,守护大夏的国门,守护这片你用一生去换取和平的土地……
这,才是我对你,最高形式的守护。
林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那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犹豫与挣扎,也随之被彻底冻结,凝固成了磐石般的决绝。
他不再回头。
他的身后,是上雍城,是那个锁着他所有青春与爱恋的玄铁小盒。
而他的前方,是雁门关,是秦霜,是他身为夏国将军,无可推卸的……天职。
天,终于,大亮了。
一轮冬日的残阳,从厚重的云层背后挣扎着,露出了它苍白而疲惫的脸,将微弱的光芒,投射在这支沉默的铁军之上,在洁白的雪原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一往无前的,黑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