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瞬间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那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就僵在了那里,像一尊瞬间被冰雪封住的雕塑。
书案上,那卷她方才读过的书旁,还放着另一本翻开着的、用上好的宣纸装订而成的夏国诗集。
那书页,已经有些微微泛黄,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而翻开的那一页上,用秀丽的瘦金体,清晰地印着一首诗。
耶律桀的夏文,足以让他认出那首诗的题目——
《凤凰于飞》。
他的目光,凝固了。
而更让他瞳孔猛然一缩的,是那首诗的旁边。
有一滴,近乎透明的……泪痕。
那泪痕,早已失去了水分,只留下一圈渗入纸张纹理中的印记,像一枚烙在过往岁月里的疤。
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但此刻,在那昏黄的烛火反映下,它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耶律桀的眼睛里!
苏静姝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本她疏忽了的诗集,看到了那页她读过千遍万遍的诗。
她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冰渊。
那本书,是她从夏国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之一。
那滴泪,是长亭诀别后的那个雨夜,她知道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林骁时,滴落的。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耶律桀。
她看到,他脸上的温情,如退潮般,一寸一寸地,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刚刚还充满了激赏与敬重的眸子,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瞬间冰封。
所有的光亮,都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冷硬如铁的漆黑寂静。
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问。
只是那最后投来的一瞥,像两把无形的冰锥,让她无处遁形。
然后,他缓缓地,直起身,那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冰冷的巨大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静安宫。
殿门,在他身后,被无声地带上。
他的手在门板上似乎有那么一刻微不可查的停顿,但最终,还是决绝地合拢。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却比任何巨响,都更让苏静姝感到心悸。
方才还因智性的交融而涌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一股兜头浇下的彻骨寒冷所取代。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凉,下意识地抱住双臂,却感觉指尖触到的衣料,也像被冰水浸透过一般,冷得刺骨。
她知道,自己刚刚用智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座信任的桥梁……
在顷刻之间,崩塌了。
她想叫住他解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什么呢?
说那滴泪是为过去而流,而今夜的计策是为他而谋?
这种话,在此刻的他听来,不是坦诚,只会是更虚伪的辩白,更残忍的割裂与炫耀。
他不需要解释。
他需要的,是一个从不曾有过那段过往的、完完整整属于他的苏静姝。
而她,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