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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腔热血,浇醒少年狂,折翼方知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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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内那“笃”的一声轻响,像一根无形的钉子,将林骁牢牢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接下来的几日,他如同活在梦魇之中。
秦霜那个冰冷的背影,和帐内众人那些或轻视、或惋惜的复杂目光,在他脑中反复交替上演。白日里,他沉默地操练,夜晚,则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耻辱感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一场真正的、无可辩驳的胜利来洗刷这一切。
他要用战功,去向秦霜证明,纸上谈兵的不是他,错的是她看低了他。他要用一场无可指摘的胜利,狠狠地回击她的轻视,也去向远在上雍的她证明,她的少年英雄,并未被北疆的风雪吞噬。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烧掉了他最后的一丝谨慎,也蒙蔽了他本该清明的双眼。
机会很快来了。
他领受了一次真实的巡逻任务,勘察一条新的补给路线。
当队伍行至一处名为“一线天”的狭长山谷时,他麾下那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卫铮,勒住了马头。
“小旗大人,”卫铮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此地地势险恶,两壁陡峭,易遭伏击。咱们还是绕远路,走北边的沙丘地吧,那里视野开阔,安全些。”
林骁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前方那条幽深可怖的谷道。
地图上,这条谷道是抵达目的地的捷径,能省下至少半日的路程。
完美的、无可指摘的巡逻任务。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几个闪着金光的字眼在盘旋,诱惑着他。
“无妨。”他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斥候早已探过,并无敌踪。全速前进,天黑前我们必须赶到预定地点。”
卫铮张了张嘴,粗糙的嘴唇翕动着,还想再劝:“可是小旗大人,戎人最是狡猾,他们……”
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林骁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又因偏执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将所有劝诫的话,都咽了回去。
队伍,继续前行。
马蹄声在狭窄的谷内回荡,两侧高耸入云的岩壁,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长的、惨白的缝隙,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在这份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次都让士兵们的心弦绷紧一分。
然而,就在队伍行至谷底,离前方光明的出口仅有百步之遥,所有人心中都微松一口气时——
“咻!”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从林骁的耳侧呼啸而过!
他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场来自头顶的、死亡的暴雨,便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黑色的箭矢,带着戎人特有的骨制鸣镝,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遮蔽了那片狭窄的天光。
“噗!噗!噗!”
那是利箭钻入温热血肉的、沉闷得令人作呕的声音,连绵不绝。
他亲眼看到,身边一个刚刚还在抱怨伙食的年轻士兵,喉咙上瞬间多出了一支黑色的羽箭,他脸上惊愕的表情还未散去,便像一袋破麻袋般,无力地一头栽下马背,再无声息。
“敌袭——!举盾!!”林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变了调。
就在此时,两侧的山壁上,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戎人伏兵的身影。
他们发出野兽般兴奋的狞笑,居高临下地将谷底的夏军当成了活靶子。
混乱,瞬间吞噬了这支小队。
悔恨,如同毒蛇,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心脏。
是他,是他亲手将这些信任他的弟兄,带进了这个死亡陷阱!
“杀——!”
伴随着震天的吼声,一部分戎人竟顺着绳索从山壁滑下,挥舞着弯刀,冲入了夏军已然溃散的阵型中,开始了血腥的屠戮。
林骁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长剑,机械地格挡、劈砍。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黏腻,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就在他被两名戎人缠住,疲于奔命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阴冷的寒光,正从他的背后死角,悄无声息地刺来!
他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魁梧的身影猛地撞了过来,将他狠狠地推开。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地钻入林骁的耳中。
他踉跄几步,稳住身形,猛地回头,看到了此生永不能忘的一幕——
卫铮,那个憨直的老兵,正背对着他,一柄弯刀深深地劈入了他的左肩,几乎将他的肩胛骨连同半个后背一起撕裂,翻卷的皮肉下,能清晰地看到森白的骨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