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检查到昶蔚的腰背时,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指腹下的肌肉因长期卧床有些萎缩,但更令她触目惊心的是几道早已愈合、却依旧能摸出的浅淡凸起的伤痕,那是…鞭伤。
一瞬间,林羡眼前闪过的是另一副身体。
在医院里,沈溪高烧昏迷,她替学生擦身时,也曾摸到过类似的旧伤…是自杀留下的疤痕。
一个满门忠烈,一个遍体鳞伤。
林羡迅速拉下病号服,遮住那些伤痕,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这令人心碎的真相。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对助手报着数据,心里却已山呼海啸。
……
“目前来看,有一定的机率恢复。”
林羡检查完后,带着专业的评估仔细思索,打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临走前,却突然被沙哑的声音打断。
“林医生,麻烦你们了。”
拿着东西的手顿了一下,在同事面前,公事公办的冷淡回了一句“职责所在”,直接起身离开。
房门合上的瞬间,昶蔚软下了身子,然后瘫倒在了靠枕上,太阳穴传来了一阵阵的疼痛。
林羡…姓林……医生。
“青阳,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师,她姓林,她说,她要收我为学生,很快,我就可以完成我的梦想了。”
“青阳,林老师真的好好,她…让我想起了妈妈,青阳…我有点想家了。”
……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唉……”
亮堂的灯光仿佛刺痛了双眼,手背虚虚搭在上面。
无言的泪水沾湿了皮肤,刺痛了喉管。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昶蔚脸上所有的表情,像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玉。
许久,她艰难地、慢慢地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精美的书签。
她轻轻地将脸颊贴在那温润的纸张上。
伸出食指,慢慢的,以干涸的泪迹为笔,在被单上,一遍、一遍地临摹。
不是写字,是画画。
先画一个不规则的椭圆,然后在周围添上五片舒展的花瓣。
一朵简笔的茉莉花。
画完,她用掌心死死按住,仿佛那无形的图案烙进了皮肤,灼烧她的神经。
然后她抹平被单,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看来,你的腿有救了。”
突出其来的脚步声,以及开门声惊到床上的人,本就蜷缩的手指握成了拳。
云兮安静的待在云出岫旁边,低眉敛目。
“劳你操心了,姐姐。”
“这一声姐姐,我可担待不起。”
伴随着高跟鞋一步又一步的响声,云出岫居高临下地看着昶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区区三年的小恩小惠,竟还能让你动摇片刻,昶蔚,你还真是…贱。”
最后一个字又轻又淡,却偏偏在空荡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那你呢,十年的信任一朝崩裂又是什么感觉。”
昶蔚虚弱的反驳道,三年的时间,足够了解她这位好姐姐了。
“你!”
“昶蔚,不要自作聪明,你要知道沈溪至今没有暴露在你父亲面前,是因为谁,这件事,仅此一次。”
云出岫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昶蔚腿上的薄被,声音压得极低,像极了毒蛇吐信。
“林羡团队的医疗设备,是我在全权负责,你说,如果治疗‘意外’失败,沈溪…会不会做出比自毁更疯的事?”
她满意地看到昶蔚瞳孔骤缩,才直起身,恢复一贯的优雅。
“你说什么!自毁是什么意思!”
“嘘!”
食指立在唇前,是那般的艳丽绝色。
“好好休息,你的价值,现在取决于你还能为她换到多少资本。”
“同时,为我带来多少利益。”
高跟鞋声渐远。昶蔚僵直的身体终于能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
云出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晃了晃手机。
“忘了说,爷爷对我的期望很高,明日会亲自来看你,该怎么做,你很清楚。”
房门再次合拢。
舌尖上的血腥味刺痛了她的神经,口腔里的味道令她反胃,不断冒出了酸水,疼痛却令她的思绪与念想越发明确。
那双枯井冰封的眼睛,仿佛重新注入了活水。
颤抖的手探入枕下,用尽全身力气捏紧了那枚枫叶书签,边缘轻轻划过掌心,充满了安心与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