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微弱的亮了起来,上面的,是温馨的未读消息。
【眠眠!周末补习别忘了一起来!】
绮无眠翻着上面的聊天记录,大多是温馨关心的话语。
【无眠,你怎么受伤了!】
……
【眠眠,他又打我了,我好疼!】
【眠眠,陪我一起去医务室,好吗。】
……
【好,我会来的。】
断翅的雨燕遇上了命不久矣的病梅,残缺不全的它,找到了短暂栖息的故居。
深夜了。
祠堂里已经全黑了,仅剩的灯火模糊了背影,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小姐,明日,就可以不用跪了。”
“嗯。”
谢矜雪的膝盖陷在冰凉的蒲团里,青砖瓷地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骨缝,像是把这祠堂百年的寒气都吸进了四肢百骸。
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照亮她垂在身侧的手。
老管家的脚步声渐远,祠堂的木门吱呀合上,最后一点人气也被彻底关在了外面。
她缓缓抬头,望着供牌上的祖宗字样,嘴角牵起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有点像解脱。
她注定离不开这所谓的规矩,这是最后一次为了梦想而妥协受罚。
“玉尘!来,我带你偷偷溜出去。”
故人容音在畔,华年已逝。
“爷爷,妈妈,我才不要从政呢。”
“爷爷,我答应您,我会从政。”
同样的地方,相似的摆设,变的,何止是时间。
恍惚间,母亲仍在,笑着抱起幼时的她。
“父亲,您急什么呀,小雪还小呢。”
素衫白衣,轻罗小扇掩面轻摇。
爷爷奶奶也在逗着,古板的爷爷迫不及待的做着规划,想让她,顺遂地过完这一生,奶奶拍了爷爷,说让爷爷闭嘴,孩子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妈妈也在帮腔。
“总归,有我们护着呢。”
后来,奶奶去世了,爷爷一夜白头。
妈妈也走了,爷爷对她,也更严苛了。
梦里,真幸福。
醒来才发现,爷爷的皱纹又多了。
“小雪发烧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咳,咳咳!”
“爷爷,我没事。”
原来,发烧了,噪子也沙哑了。
祠堂的烛火噼啪跳着,将谢矜雪的影子在青砖上扯得长久。
喉咙里像卡着团灼烧的棉絮,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细碎的疼,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才发现额角的冷汗已经把碎发黏在皮肤上,冰凉地贴着。
“没事?烧得脸红透了,还说没事!”
谢老爷子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陈!去把退烧药拿来!还有温水!”
爷爷的咳嗽声更急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但还是一步步挪到供桌旁,枯瘦的手在供牌前顿了顿,最终落在谢矜雪的肩上。
粗糙,沉稳,温柔,隔着薄薄的衣料,依旧能感受到他指尖抑制不住的颤。
“犟脾气随你妈……”
声音哑而沉,像是在跟她说,又像是在跟供牌上的人低语。
“当年,她还小的时候,着凉发烧,也是硬撑着说没事,结果烧得迷迷糊糊,还惦记着摘院子里的石榴,馋得了,可馋可馋了……”
谢矜雪的睫毛颤了颤,把到了嘴边的那句。
“爷爷您歇着。”
就这么这咽了回去。
喉间的沙哑酿成了酸意,顺着血管往眼眶里涌。
祠堂的寒气早已没那么刺骨了,长明灯的光落在爷爷斑白的发上,映出了他佝偻的背,原来那个总把“规矩”挂在嘴边的老人,背已经驼得这么厉害了。
老管家端着水和药进来时,正撞见爷孙俩谁都没说话,只有烛火在空气里轻晃。
谢矜雪接过水杯的手还带着抖,温水滑过喉咙,烫得她眼眶发热,刀口含刺,却也压下了那点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