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几日后,谢老爷子领着好了点的谢矜雪来到了书房,里面的檀香比往日浓了些。
谢矜雪扶着爷爷在梨花木椅的扶手坐下,棉袜边缘还沾着点庭院里的青苔,刚才经过假山时,被风卷着的落叶绊了下,爷爷伸手扶了她一下,没有任何外人在场。
”爷爷,这是最好的一条出路。”
谢老爷子狠狠的拍了几下桌子,气的直哆嗦。
“婚姻大事,怎可如此儿戏,只要爷爷还在,绝不需要你牺牲婚姻!”
红木书案上,炉中的香气越发浓郁,羊脂玉的镯子躺在锦盒里,那是谢家下一任家主的象征,即为继承人。
“可是……”
咳嗽声越发严重了,谢矜雪轻轻的顺着爷爷的后背,红透了的眼眶里含着的泪水,硬是不肯流下,哑声道。
“爷爷,您别生气,我答应,我答应您,您千万不要伤了身子。”
“小雪只有您这么一个亲人,求您,求您不要离开我……”
谢矜雪的掌心贴着爷爷后背,能清晰摸到老人因气急而起伏的肩胛骨,就跟两截枯瘦的枝桠一样,干瘪突兀。
檀香从锦盒旁的铜炉里漫出来,裹着羊脂玉镯的温润光泽,也压不住这书房里陡然浓重的哽咽。
“傻孩子……”
老爷子的手从桌案上垂下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终究是落在了孙女发顶。
“爷爷还没老到要靠孙女卖婚姻换安稳的地步。”
他的声音发颤,混着谢矜雪压抑的抽泣。
谢老爷子颤巍巍地打开了锦盒,羊脂玉贴着他松弛的皮肤,凉意浸得他指尖发抖,却仍固执地攥着她的手腕带上。
老爷子重新挺直了背,玉扳指在梨木扶手上磕出脆响。
“从今以后,你是谢家唯一的,真正的继承人。”
“这镯子从你出生那天起,本就该戴在你手上。”
他喘了口气,咳嗽声又起。
紧接着将手上的玉扳指彻底地脱下,那枚象征着权力与人脉的信物,就此交付给它现在的主人。
系天地,忠公理。
纪先烈,忌奸邪。
承先人之志,报滴水之恩,此乃家训。
“你母亲当年……当年,就是戴着它,把家撑起来的。”
“不要辜负她的希望。”
谢矜雪退后了一步,行了标准的躬身颔首礼节,接过了一切。
“爷爷,我送您,去休息。”
搀扶着谢老爷子回房休息后,即刻嘱咐陈伯好好照顾着爷爷,独自走回了宗祠,焚香,叩拜,行礼。
等到她再次抬起头时,孤直挺傲的脊背,像极了年轻时谢老爷子,不屈立寒风,肃然雪中松。
谢家人,果真是如出一辙的傲净白骨。
直到陈伯再次来催促休息时,谢矜雪才回了房间,打开了手机。
【我找到了一部分消息,根据知情人回应,当年谢女士确实是遭到诬陷,利用精神病人来害人灭口。】
【之后几个月,那个精神病人的财产转移以及相关信息,我已经拿到证据,至于被压的有多狠,想必你也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己,我只能涉及到这了。】
短短几行话,被看了好多遍。
谢矜雪咽下了所有的血与泪,她根本无法接受清正廉洁的谢家被人陷害,母亲因此而去世,致她家破人亡。
【多谢。】
她一定要走上高位,惩恶人,不惜一切代价复仇。
母亲做不到的,她来做。
【欢迎,我的盟友。】
同一时间,沈溪从家里走了出来,打车通向远处,直到不见踪影。
“师傅,麻烦你了。”
沈溪立在熟悉的雕花铁门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留在与昶蔚的聊天界面。
风掀起了她外衣的下摆,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与别墅暖黄的灯光形成凛冽的对比。
“沈小姐,请跟我来。”
沈溪颔首感谢,跟着佣人穿过覆满常春藤的庭院。石板路缝隙里嵌着些碎光,是廊檐灯漏下的暖黄,却照不亮她眼底的沉墨。
客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一身红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淡淡开口。
“真是稀客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
“常总,求您帮我。”
烟雾缭绕周身,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