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迟做了个梦。

梦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看不清所有人的脸，耳边只有嘶声的叫喊以及哀嚎，他拨开人群，急切的想要去寻找一个人，最后在一个角落，他看见了一个女人抽泣的背影，以及她怀里紧闭着双眼的男人。

简迟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背上撕裂的疼痛使他稍微回神。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低头看去，好半晌才看清自己手背上的一抹红，以及蓝白的袖子。

“你醒了。”

简迟一愣，抬头看去，对上楚回时半睁不睁的眼睛。

即使是正常的对视，也不难看出对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疲惫。

“何初呢？”这句话说出来，简迟只感觉自己的嗓子更加如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疼。他咽了口唾沫。

楚回时盯着他的手背，顿了几秒，忽然起身，道：“我去叫护士过来。”

“楚回时。”简迟不咸不淡的喊了他一声，再次问道，“何初呢？”

“……”楚回时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垂着眼，与他对视着。

简迟被他眼底的情绪刺的很痛，这几乎就是答案。

“去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用了种自己觉得很平淡的语气说，“我的手背流血了。”

护士很匆匆的就赶来了，替他重新包扎完后才扶着腰叹了口气。

她无奈道：“我都替你疼，这手背估计之后还会有肿的，下次小心点。”

“嗯。”简迟将手收了回来。

护士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脸，又快速移开，低头迅速收拾完托盘里的东西，转身刚要走就又被叫住了。

“等一下，”楚回时拍了拍她的肩，等她看向自己后才又问道，“请问028号房病人怎么样了。”

“028号房病人？”护士仔细想了一下，道，“叫什么？”

“何初。”床上的简迟先一步开了口。

“哦噢。”护士似乎想了起来，点了点头，说，“还没醒，不过身体指数一切正常，估计过段时间就能醒来了。”

“好的，谢谢。”楚回时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这护士是位很年轻的小姐姐，这个年纪什么心事都能立马在脸上表现出来，被楚回时这么一笑当即就红了脸，端着托盘光速离开了病房，走的时候还贴心的为他们关紧了房门。

楚回时叹了口气，转身坐回到床边，看向简迟道：“听到了吗？”

“你是想用这番话来哄我吗？”简迟掀起眼皮看向他道。

楚回时抿了抿唇，似乎并不打算说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简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觉得很难过而已，毕竟是认识了还算久的朋友，而且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更没有怪自己的意思，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再醒了，而且我的手背确实真的很疼……”

话还没说完，简迟就感觉身侧忽然略起道风，紧接着自己就落入了一个怀抱，他能明显感受到抱住自己的人在抖。

怎么突然又看不清了。

简迟这么想着，微微低下头，两滴泪分别从脸上滑落下来，滴在了床上，他抬手去擦，结果没想到越擦越多。

“我知道，”楚回时下巴搁在简迟的颈窝上，将他抱得又用力了些，哄道，“我知道。”

或许是二十几年来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简迟就像是要将那些没哭过的份全都补回来般，任凭他怎么调整情绪，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泪继续成串掉落。

“楚回时。”简迟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抬头看向楚回时，指着自己的眼睛，皱了下眉，认真道，“我不想哭了。”

楚回时蜷了下手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到了简迟头上，事已至此，他只好轻咳两声，接着在他发间揉了几下，轻声道，“那不哭了。”

四目相对，简迟眼角划过最后一滴眼泪。两人就这么僵直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动作，感觉连空气都静止了。

简迟确实没再哭了，倒是脸直接黑了几个度。

“……拿开。”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间挤出来的，甚至还能隐约听见磨牙声。

楚回时迅速抽回手，背到身后，又偏头咳了几声。

“嗓子不舒服就去喝水。”简迟冷冷道。

“你渴吗？算了……我去装水。”楚回时闭了闭眼，拿起床边桌子上的保温杯，长腿一跨略过椅子，拉开门闪身而出。

这架势，就仿佛在这多待一秒就要爆炸似的。

楚回时关上门，靠在墙上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微微侧过身，透过门上的玻璃朝里看去。只见简迟坐在那，皱着眉似乎有些烦躁，抬手使劲在头发上扒拉了几下，突然，他动作一顿，扭头看来。

楚回时瞬间摆正身子，盯着地面，心砰砰直跳，可想的却是——

他扒拉的头发是不是刚才自己揉过的？

思及此，他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这是嫌弃自己？

“嗨喽小哥哥，那个那个……”这时，忽然有个小姑娘抱着手机小跑了过来，停在他前面，低着头磨脚尖，“我、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不了。”楚回时下意识拒绝后才抬头看去，即使对面的人换了身衣服，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刚才的那位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