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抬起眼皮看清来人后，周身的杀气瞬间降了下来，撇了撇嘴，叫了声：“妈。”

“你看看，叫你接个人，站成什么样！你也知道我是你妈，躺里面的可是你爸！”女人朝他拳打脚踢了好几下，直至头上系着的白色盖头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变得披头散发，才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几口气，弯腰将盖头捡了起来。

“我知道了。”二哥任由她打到停手，没有半点脾气，只是静默片刻，开口道，“我站好就是了。”

说着，他就将腰板挺直了起来，斜睨了阿六一眼，就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他一样。

“二婶。”阿六无视掉他的视线，朝那女人点了下头。

其实严格来说，这女人并不是他的什么二婶，甚至连亲戚都不是，顶多算是街坊邻居，但村子里人家挨得近，再加上二婶这个称呼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到最后村里的每户人家孩子见到她都叫二婶，他也不例外。至于这个二婶叫什么，无从得知，只知道她姓聂，同辈的村民都叫她聂娘。

聂娘仿佛才注意到他们似的，闻言擦掉眼角的眼泪，转过身来，嘴角牵强的扯出一抹笑，道：“小六啊！”

“嗯。”阿六应了声。

“唉，怎么还带东西来，算了，按例放里屋去吧。”聂娘见他手里抱着的酒坛，无奈叹了口气。

阿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有多，就带来了。”

聂娘应了声，又道：“后面这几位就是你的那些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现在空位多，自己找着地方进去坐。”

简迟对上她的视线，礼貌的点了下头。

聂娘上下打量他们几人一眼，忽然不远处有人叫她过去，她连忙应了一声，再次叮嘱了二哥几句，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二哥见她一走，刚才那些拳打脚踢和耳边叮嘱全都散为了云烟，肩膀一松又靠回了门板上，看向他们几个皱眉道：“进去啊！还堵门做什么？后面的不是人啊？”

“你们找地方坐就行，我马上就来。”阿六没理他，朝身后三人说了声，就抱着酒坛头也不回的走了。

进入院子，布局陈设与阿六家几乎无差别，只是她家院子没那棵显眼的枯树，此时到处挂着白布，最里面的屋子应该就是灵堂了，白纸钱都铺到了外面，风扬起一地。现在来的人还不算多，清清冷冷，摆了七张桌子都只是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简迟扫视几眼，最终目光锁定了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只坐了个老爷子在那闭目养神，反观其他桌子的人抠脚、八卦，那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啊！好久都没吃过席了，啧，突然就有点饿了。”何初看着里面的场景，忽然感慨一句。

杨梅肘了他一下，说：“怎么，你还希望多吃点席？”

“不不。”何初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我希望多吃点酒。”

杨梅看了他一眼。

“特别是咱俩的喜酒。”何初忽然贱兮兮蹦出来这么一句。

“滚啊！”杨梅听完瞬间瞪大眼，耳根肉眼可见红了起来，恼羞地捶打了他几下。

两人在后面打闹，简迟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听着这些动静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呵呵。

没走几步就到了那圆桌前，红色的塑料凳子围着摆了八个，此时还没上菜，桌子上只摆着三个酒精炉，塑料密封着的碗和筷子，一瓶饮料一瓶酒。那老爷子就坐在正前位，腰背挺得笔直，闭着眼，听到他们来后发出的动静，也只是轻颤了下眼皮，没睁开。

何初刚坐下就开始眼馋起那瓶饮料来，咽了咽口水，抬起头问道：“迟哥，喝饮料吗？”

“不喝。”简迟敲了两下桌子。

他正观察着这院子，直觉告诉他这次吃席没那么简单，既然没法反制，那就趁现在熟悉一下，到时候好逃命。

虽然狼狈，但却是最优解。

“怎么不坐着。”不远处，阿六放完酒坛走了过来。

简迟慢慢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紧张专注的神情放松下来，转身看向他，回道：“腿有点麻，站一会。”

阿六走到桌子前，自然注意到了那老爷子，看了他一会收回视线，淡淡地走到了简迟身旁：“就吃个饭，时间应该不会很久，到时候还早，你们可以今天就走。”

这番话说下来真像是热心村民留吃饭后，关心他们上路的事。

但是简迟知道这人绝对不是什么热心村民，说不定上路上的还是黄泉路。

“好，”简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多亏遇见了你，现在好人真不多见。”

“好人……”阿六听完稍愣，随即嗤笑一声，不知是不是自嘲。

二人站在一起，身高不分上下，简迟用余光看去，结果正好撞进对方的眼睛，这次他清晰的捕捉到了阿六眼里的戏谑。

这种情绪在坏人脸上已经不足为奇了，但与他这双眼睛结合到一起，简迟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见过，是谁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