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迟不知道躺了多久,从床上睁开眼,外面的雾散了,土墙上的天窗透进来了几丝光,他用手挡着,坐了起来。
外面的叮呤哐啷的声音还在响,这个声音很奇怪,不像是陶瓷碰撞的那种清脆的响声,也不像铁块碰撞的声音,而是更倾向于闷响。
他慢慢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皎洁的月光洒在脚边,他低头看了看,抬起门板,缓缓向外推去。
为了防止门自己回退而发出声响,他左右一看,发现个陶罐,走过去抱起轻声抵在了门前。
“呼。”简迟舒出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院子,瞬间,他愣在了原地。
只见月光下,石头围砌的矮墙之中立着棵参天枯树,无数红线缠绕在枝丫之间,挂着数不清的铜钱与木牌,随着风在空中碰撞一起。
之前起着大雾,遮住了月亮,所有能看清的视角都在阿六手中的电筒里,现在雾散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震撼无比。
简迟腿站的有些僵了,忽然,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他面前。
他收回视线,尽管这样,那缠满红线的枯树的景象依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晃了晃脑袋,低头看去,只见掉落到他脚边的,是一枚铜钱,被红线穿着,随着断枝掉落了下来。
简迟愣了一下,将东西捡了起来,指腹中的触感,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于是他将铜钱举了起来,对着月光,他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这为什么与楚回时的那枚铜钱一模一样,不,这完全就是同一个。
他又猛得抬头看向那红线树,无数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亮光,慢慢的,树枝间投射的月光,竟隐隐有些泛红。
“你在这做什么?”无人的院中,忽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简迟猛然一惊,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转头看去,只见阿六披着大衣,举着手电筒,皱着眉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手电筒的光极其晃眼,他稍微偏过头,垂下眼,犹豫了一会道:“这里哪儿有厕所。”
良久,他又听到脚步声慢慢逼近,随后一双布鞋停在他的视线里,耳边传来阿六冷冰冰的:“跟我来。”
简迟转过身,就在这刹那,将红线裹着铜钱塞进了袖子里,叉着腰叹了口气,无奈道:“刚才就应该找你要个手电筒的,麻烦你了。”
至此,他的两只手全都露了出来,阿六盯着他的右手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移开视线道:“不麻烦的。”
简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整个糊弄的过程从容淡定,仿佛他真的就是来起夜般,直到重新回到房间后,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湿透了。
心狂跳不已,手心被紧握着的铜钱硌的破了皮都恍若未觉,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重新看向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钱,这个触感以及纹路,绝对是楚回时的。
可是……
简迟心蓦地剧痛起来,他捂住心口,强压住的情绪忽然就被这铜钱解开了。
无数不好的念头如潮水般袭来。
他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消失了?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忽然,他感觉自己脸上有道温热的液体划过,他抬手摸去,是一行眼泪。
泪滴砸在手中的铜钱上,他猛地握紧,咬紧牙关。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找到楚回时,哪怕是一具尸体,哪怕是一缕残魂。
这时,窗户外飘来阵冷气,简迟头皮发麻,站起身抬头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天开始有了些泛白,淡淡的红光如同错觉般眨眼明灭,突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股隐约可闻的恶臭,债鬼。
他眉头轻皱,将铜钱贴身收好,轻手轻脚从床上站起来,床板摇晃了一下,他踮起脚,伸手抓住铁窗栏,将头送了上去。
隐没在远处黑暗里的,是条水泥小路,简迟眯了眯眼,为了看得更真切,用力将脑袋又往前送了点,直到,他看到了个熟悉得背影。
那背影撑着把油纸伞,背着手,他似乎注意到了有股视线在看着自己,顿了一下,慢慢转过了头来。
四目相对,简迟心中大惊,什么鬼?他怎么在这?
然而再等他还要仔细去看时,只见那人微微张开嘴,吐出一口气。
“!”
简迟忽然瞪大眼,又缓缓的垂下眼睫,松开抓住铁窗栏的手,转身,过了好一会儿,躺下,闭上了眼睛。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些动作?
然而,他只能任由着自己意识慢慢昏沉下去,最后一点力气,他用力抓着床板,想再次睁开眼睛,但终究没有敌过自己意识,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过了多久,突然,不知哪来的噼里啪啦声骤然在他耳边炸开。
简迟瞬间惊醒,猛得睁开眼,大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耳边类似鞭炮的声音不绝,天窗投下的晨光照在他身上,他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平复了下心,转过头去。
刚好,与张脸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