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雾又慢慢散去，低头，是青石板路，抬头，前面是一道桥，而他站在桥头，樊歌站在桥上。

“我答应你的要求。”他听见樊歌这样说。

“真乖。”他又听到樊歌身旁有个人这样说。

简迟在桥头，看不见被樊歌挡住的人，只能听到他们的话。

“我会死吗？”

“会。”

“我妈妈会有危险吗？”

“不会。”

“你会一直存在吗？”

“会。”

“好。”

简迟想要上前，但他发现自己每走一步，那两个人的身影也会随之偏移。没办法，他只好站在原地。

桥上的两人都没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樊歌身子动了一下，身后的人影乍现，简迟定睛看去，一瞬间，全身僵住，手脚冰凉。

因为他看见那只鬼撑着油纸伞，完好无损地站在樊歌身旁。它似有所觉，转过头来，可目光在半空与他短暂相接后，又漠然移开。

"走吧。"

简迟看着那鬼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牵起樊歌的手，缓步下桥，隐没在浓雾之中。

他追了上去，可越跑，自己脚下的路越被无限拉长，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突然冲出了白雾。

简迟猛地刹住脚步，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在一片湖里，水已经漫过他的腰身，湖面上倒映着惨白的月光，而樊歌就站在他前面，低着头，平静的注视着水面。

“樊歌……”简迟抬手去抓他，可手却愣生穿过他肩膀。

“再走一步，再向前走一步，走一步，就解脱了。”

简迟听到樊歌喃喃说着，看着他一步步向湖中央处走去，水渐渐漫过他脖子、下巴，他全然不觉，目视着前方，往前走着，直到整个人忽然“噗通”一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啊——！！！”

岸上忽然传来蒋明菲的惨叫，简迟转身，看着她披头散发，发疯似地冲向湖中央，却被身后的樊志合用力抱住。

“小歌！啊——”蒋明菲使出全身力气去打、去扣他的手臂，不顾一切的要挣脱出来，“啊啊啊啊啊！樊志合你给我放手！啊啊啊啊啊！小歌！”

“蒋明菲！”樊志合脖颈、手臂青筋暴起，冲她怒吼道，“你是疯了吗！那可是湖！”

“我疯了！我疯了！！！”蒋明菲撕心裂肺哭吼着，嘶声尖叫道，“那是我孩子！我的孩子啊！”

“喂喂？1345听到了吗？有找到孩子吗？”

“这里是4688，抱歉，没有找到。”

“这里是1345，也没找到。”

“这里是……”

岸上架着五盏探照灯，刺目的白光将湖面映得如同白昼，几十个救生员下湖找人，然而他们一个个穿过简迟身体，在水下摸索，最后无一例外，都疲惫的在收音机里汇报：未曾发现。

这个孩子就这样沉入了湖底，尸体都未能打捞。

简迟只觉得浑身无力，周围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眨眼，他又站到了最开始的路上。

他看见樊歌背着书包站在单元楼门口，低着头脚步踌躇，向之前一样转过身，只不过这一次，他抬起头，与简迟四目相对。

“你没有怨。”简迟说，“你不应该成为债鬼。”

樊歌说：“我自愿。”

简迟皱眉道：“他答应了你什么？”

樊歌垂下眼道：“我想一个人活着，谁也看不见我，彻底死去的话，我舍不得梁昕，舍不得……爸爸妈妈。”

简迟说：“所以，你就选择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份活着？”

樊歌说：“我自愿。”

简迟：“……”

“不过。”樊歌又道，“谢谢你们。”

“我……”简迟还想说些什么，可听着耳边的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该回家了。”樊歌说，“不然妈妈又要骂我了。”

简迟抿着唇，看着樊歌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单元楼里。

大雾四起，简迟混沌的意识不知为何骤然清醒，他想跟樊歌道别，与他好好道个别。

“等等！”

他大叫出声，往前跨去，却不曾想，自己眼前突然一黑，脚下一个踉跄，睁开眼，正好对上楚回时大睁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