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迟忽然冷汗涔涔。
看来那虚浮的脚不是错觉,余小敏真的是飘着的。可她又与之前遇见的鬼都不同,余小敏是完整的,甚至是真实的。
楚回时说:“对方开漩说明你收了死人钱,表明了你要替它讨阴债。”
简迟看过去,说:“不讨会怎样。”
楚回时倏然靠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万劫不复。”
简迟眉心一跳,突然侧头,闪到楚回时身后,抬脚就是一踹:“正好,要死一起死。”见对方大叫一声扑进漩里,他脚步顿了顿,也走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合拢,铁锁扣在一起。
雾渐渐由黑转白再慢慢散去,露出条蜿蜒小道。
似乎是刚下过雨,泥土散发着潮湿的味道,脚踩上去陷进半厘。
“想叫我陪你来就直说,至于用踹的吗?”楚回时捂着屁股嘟囔两句。
简迟斜眼看去,说:“装神弄鬼,嘴贱。”
楚回时说:“我这叫好心提醒!”
简迟没再理会,而是仔细打量起四周来。树影重重间,远处的山连绵起伏,顺着小道看去,赫然坐落着个村子,在这四周封闭,泥石绝路的山沟沟里。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鬼头鬼脑的从小道上走来,佝偻着腰身,眼睛不住打量着四周,简迟刚想招呼过来问问,却见那中年妇女忽然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直直穿过他的身体。
简迟闭紧张到一半的嘴,转身顺着那大妈看去,却见不知道何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开了过来。
“呵。”楚回时走过来站在一旁抱臂道,“人贩子。”
简迟缄默不语。
楚回时又说:“看来,敏小姐曾经被拐卖到这,既然这样,看来这个村子就是要讨的债。”
简迟嗓音忽然有点哑:“我们该怎么做。”
楚回时说:“借生。”
简迟转头看去:“什么意思。”
楚回时走过去,将手搭在他肩膀:“我们现在属于外来生魂,这方漩你可以理解为是债主的怨念所集结,而我们需要借这方世界中人身附体,才能融入其中。”
简迟皱起眉,刚要说什么,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蓦然一黑,耳边只残余楚回时的最后一句话:“……永远记得你自己。”
昏暗的地下室里,血在甘草上结痂凝在水泥地上,血腥味刺激着鼻腔,脖颈手脚的铁链微微晃动声音便如雷贯耳。
简迟惊醒过来。
“咳咳咳——”他突然剧烈咳嗽,混着血渣散在空气里,胃部一阵痉挛,疼得他缩在原地。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地下室上面的铁门被重重推开,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突然射入光线,简迟撇过脸,眼睛刺的生疼。
“装什么死!好吃好喝供着你还想怎么样!”
简迟转头看去,迎面对上张唾沫横飞面部扭曲的脸,竟然是村口小道那个中年妇女。
“他妈的,竟然还敢跑?你知不知道我买你花了多少钱。”中年妇女将铁皮碗抛在地上,抬脚就是往他腹部一踢。
简迟闷哼一声,身体蜷得更紧了。
对了……楚回时……
耳边尖锐的骂声渐渐化为虚无,就在他要彻底失去意识时,上方突然传来道熟悉的声音:“妈!你干嘛!还不停下来!”
那中年妇女一听,连忙转身笑着拥过去:“儿啊你醒啦!妈帮你教训一下这个杂种呢!竟然还想着跑?”说着又恶狠狠朝简迟瞪去。
“谁让你打他的!打坏了怎么办!”
简迟眼睛半睁不睁着,看着晨光下站着的人,嘴里不自觉细碎出声:“……楚回时。”
“诶呀儿啊!妈这不就是帮你教训一下他吗,又没打死,你看他这不还好好的……”中年妇女连忙解释着。
楚回时甩开她的手,将她推到一旁,快步走下楼梯,蹲到简迟身边晃了晃他:“喂喂!简迟!听到我说话吗?”
然而地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楚回时皱起眉,扯开铐在他身上的锁,将他抱起来,冲那个中年妇女吼道:“还不叫村里的医生过来!”
那中年妇女似乎也被他的态度吓到了,连忙应“哦哦哦好”然后跑出门外。
支走女人,楚回时将简迟放到炕上,打了盆水过来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灰、血渍、汗。
“简迟?”他再次摇了摇。
“嗯……”简迟身子忽然蜷起,呕出一口淤血,剧烈咳嗽几声,坐起用手背擦净嘴角。
“醒了?”楚回时低头去看他的脸。
简迟说:“现在是怎么回事。”
楚回时“啊”了声道:“嗯……大概就是,我是个妈宝男傻儿子,你是我妈,就是刚才那个中年妇女,叫梅英,给我买来的‘媳妇’。”
简迟:“???”
他低头看去,还在,自己是个男人。
楚回时说:“是的,这傻子还是个同性恋。”
简迟叹了口气道:“像这样的村里最注重的就是传宗接代,他妈竟然能同意买个男的回来?”
楚回时枕着脑袋向后仰了仰:“好说,发顿脾气就行。”接着,他又道,“时间有限,眼下我们要尽快确认余小敏的位置。”
简迟皱眉:“时间有限?”
楚回时说:“当然,借生借的越久,越容易遗忘自己。”
简迟抬头,四目相对间,只听楚回时缓缓道:“等彻底和这具身体融为一体,你就在漩里永远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