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风景不断撞入视野——
塔塔开!一自摸塔塔开!心脏撒撒给哟!
呦西,心情挺好、手感也不错。虽然应该更严肃一点——但一刻都来不及为emo时间的完毕而哀悼,现在他的心情舒畅到飞起!
可是大家都紧张的场合自己反而紧张不起来很格格不入啊……一定都怪超级大帅哥珀西瓦尔的战前动员太热血了……不行必须绷住!
右手在虚空中一握,太刀的长柄被拽出,刀身尚未完全显形便已被反手拖出一道赤金的弧光。锐利的锋芒映出鲜亮的红发与耀如金星的眼睛,将坠落的身影衬得像一颗点燃的流星。
帅气,强大,自信——这便是卫宫士郎在圆桌军中留下的印象。凝望着那抹鲜艳的色彩,不知不觉间,军队中的氛围不那么紧张了。
?
见士郎鼻子恨不得翘到天上的模样,立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为自家红发比格的发癫感到些许尴尬,他稍带歉疚地转向珀西瓦尔,斟酌着措辞打算委婉表示歉意——却发现对方正望着那稳稳落地的背影,爽朗地笑了起来。他甚至错觉自己听到星星闪光“叮”的一声。
好刺眼。
立香:彳亍口巴。
就过了一个晚上,怎么他们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然而各种意义上被众人仰望的主角反而冷汗直流——事出反常必有妖,求你了菌类难得心情好点不要让我倒霉啊!
——
“太厉害了!有卫宫的帮助女王君根本不在话下!”
妖精们注视着赤红流星在战场上高速穿梭。
战场从城墙脚下向平原延伸,流星曾划过的荒地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他的身影在敌人最密集的区域拉出炽烈的拖尾,刀锋上跃动的火焰点燃了劈出的每一道斩击,灼热的吐息将敌人如热刀切黄油般绞碎,刀光过处只留下满地消散的黑灰。
赞叹的余音落地,另一道声音从更务实的角度补刀:“只可惜是单兵作战的超级单体。”
只会一个人杀穿全场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士郎理不直气也壮地在心里小发雷霆,翻了个白眼反手又是一刀劈翻试图偷袭的妖精,右脚重重踏下踩碎对方的武器。
“士郎真是的!连战斗的时候都不能稍微正经点吗!”油然而生的无奈驱散了紧张,卡斯特捂住额头吐槽道。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问题举动,但看着那个自信张扬、肆意妄为的背影,自己居然下意识松一口气,不由自主感到安心。
出于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少年人攀比欲,或是魔术师的自尊,抑或只是心中微妙、不知何时萌生的悸动,她稍稍凝神,将双眼的焦距对准了那道不断穿梭的光芒——
灼光落进她眼底,燎原星火漫过翠林。她看见他唇瓣轻轻翕动,轰然一瞬,林间绽起漫天花火。
她听见自己极轻的惊呼。这种程度的大魔术至少需要十节的吟唱——而对方只用了一个音节。
“好厉害……”发自内心的喜悦从胸腔涌上,即将溢出嘴角时却被一层淡淡的苦涩覆盖:果然无论如何都强不过他,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人家的自己太自大了。
随后是一缕细微的疑惑,自己[乐园妖精]暂且不论——为什么伴随敲响巡礼之钟,那个人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回归]?
她无从知晓答案,也因为过于微不足道而很快将它抛到脑后。自己发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最危险的敌人已经出现,接下来必须打起万分精力。
——
卷曲的雪白毛发,锋利的犬齿利爪,令人本能感到危险的野兽气息,以及一身格格不入的上流贵族做派——即便在混乱的战场上,伍德沃斯依旧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
远望高大的牙之氏族长,即便是对妖精有根着深蒂固刻板印象(?)的士郎,第一印象也不禁令他感慨:兽类野性和贵族气质在对方身上得到完美融合,正可谓美丽野性的化身——毫无疑问,这是只美丽的野兽。
可这所有种种,只催生心底铺天盖地的憎恶。不过是目光交汇的刹那,周身每一寸细胞都在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恨意,仿佛那人的存在本身,便是一桩罪孽的具象。
什么美丽的野兽,明明是个一身登味的混蛋!!!
确认双方互相察觉对方的存在,他摆出最为警戒的架势,各种魔术不用魔力似的往身上砸。神经反射速度拉满,痛觉阈值下调到极限,如果条件允许——不,是无论如何,他都会亲手处决罪人。
“居然有珀西瓦尔之外的人类能杀死这么多士兵,还胆敢直视我?”伍德沃斯的不屑的嗤笑声从另一端传来,与士郎的第一印象相符,牙之氏族长毫不保留地展现着轻蔑。
这份傲慢并未持续太久,待他的目光在士郎脸上聚焦,那双兽瞳不受控制地缩小——那个摩根颇为青睐的人类——前代[这代]传下[拥有]的憎恨越发明晰,历经漫长岁月也从未被时间稀释。轻蔑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与士郎眼中的憎恨似是而非的暴怒。
只是一瞬间,野兽的双瞳充血。“是那个叛徒——!”
伍德沃斯果断抛弃了他苦心经营的贵族做派,利爪在瞬息之间撕碎西装外套。抛弃了礼仪,抛却了修养,野兽的低吼从喉咙挤出,低沉、嘶哑,如同被侵占巢穴鬣狗的嘶吼,带着将理性燃烧殆尽的狂怒。跨越时间的憎恨让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人类,驱动他无视战场上所有因素径直冲向士郎——
“你这个叛徒居然还在女王陛下的领土恬不知耻地活着!承蒙女王陛下的威光,就让我伍德沃斯[赖内克]亲手撕裂你的咽喉!”
???
士郎看着这位前一秒还人模狗样的牙之氏族长,一瞬间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启大狗嚼嚼嚼模式朝自己直冲而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是大哥你谁我们认识吗我就成叛徒了?!”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伍德沃斯的利爪已经劈向面门——
“锵!”
士郎横刀格挡,刀身与利爪碰撞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将碎石与残骸掀飞。伍德沃斯的攻击没有半分停顿,每一爪都直奔要害,每一击都带着将他置于死地的决心。
就在利爪与刀锋再次碰撞的间隙,一阵浩大的军势声忽从伍德沃斯军后方席卷而来。无数脚步与兵戈交织的轰鸣越来越近,两人分神一瞬,余光扫向声音的源头——白发的骑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银甲反射着冷冽的亮光,身后是圆桌军如潮水般涌出。
“您的对手是我,伍德沃斯阁下!”珀西瓦尔洪亮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士郎,你已经完成了牵制的职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光耀的圣枪被掷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投向两人因分神而短暂拉开的空隙。
“——老子没有时间和你消耗,滚开!”
刀锋与利爪挥出残影,选定之枪刚刺入空隙便被两人战斗的余波震飞出去。
“为什么……?”接住被弹回的圣枪,珀西瓦尔在地上滑出数米,看着自己隐隐发麻的手掌有些发愣。他以为伍德沃斯充其量会因为过去更针对自己——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对方和卫宫士郎到底有什么恩怨,以至于可以无视战场上的所有威胁、将全部仇恨倾泻在一个初见的人类身上。
面对一位亚玲的疯狂进攻,尽管记忆不甚明晰,内心却被汹涌的仇恨裹挟。士郎同样放弃了防御和闪避,被对方的疯狂感染了一般直直向前冲去。伍德沃斯的利爪撕开他的肩胛,士郎闷哼一声,刀锋从对方的手臂带出一蓬滚烫的血。
血肉被撕裂,重组,再被撕裂,再重组。两个在仇恨前仅剩下野兽本能的家伙在血染的土地上互相撕咬、捅刺,每一次进攻都伴随骨骼碎裂和血肉被剔下的闷响。
“我叛谁了你有病吧——!”
即便如此士郎还是比对方多残存了一丝理智,在疯狂间隙骂道。然而下一秒那一丝理智便被杀意吞没,胸腔中鼓动的已不再是心跳,而是愤怒的恸哭——
凭什么是你向我下达裁决?明明罪人只有你!
寒光闪过,他的武装在一次对撞中脱手飞出,但他没有唤出新的武器,只是继续挥动手臂——伴着躯体的数次重组,他的骨骼开始异化[生长],鲜血淋漓的掌上的不是人类的指甲,而是尖锐、猩红的爪[骨骼/██]。他用新生的利爪代替刀刃,与伍德沃斯正面以爪对爪,
两人的攻击迅如暴雨,连光影都被撕成碎片,旁人连呼吸都插不进去,更遑论插手。不知是谁的鲜血浸透了大地,鲜红的角斗笼中,赤红的爪击如闪电般交错,每一次交锋都伴随肉块被撕裂的闷响和鲜血喷溅的嘶嘶声。不及亚玲与生俱来的强大,士郎的血肉一次又一次被剔下,小臂、肋侧、大腿,每个暴露在外的部位都不断被撕开——然后被疯长的猩红骨骼[██]填补。
起初只是伤口边缘不规则的骨刺,像被折断的树枝从表面戳出;然后是整片骨骼翻涌而出,将残破的血肉覆盖,形成一层带着猩红色泽的骨甲。骨甲被伍德沃斯的利爪敲碎,碎裂的骨片混着血沫飞溅,又在下一秒重新生长,比碎裂前更强韧,更狰狞。
卡斯特目睹着这场疯狂的厮杀,握着杖子的手剧烈发抖,那场厮杀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入瞳孔。
她看见那人的血肉被利爪撕下。
她看见猩红的骨骼从断口疯长。
她看见死仇的恨意从未离去——
鏖战,鏖斗,鏖杀,鏖灭。一切都被血与火浸染,那双曾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眸中如今只余疯狂。可她分明看见那人在哭泣,鲜红的血代替他的眼泪汩汩。
不禁如此希冀,不禁如此绝望。
到底要流多少血才能释尽你经受的苦难?到底要流多少泪才能洗去你眼中的悲伤?
伍德沃斯的输出也在不断提高,他的爪每一次都更重、更快,将新生的骨甲敲成碎片。士郎的半身血肉在一次防守中被整片掀飞,露出下方的骨骼,骨骼疯长,只是一瞬间,猩红的铠甲便将缺失的躯干填满。
珀西瓦尔脸色骤变:“已经够了,士郎!请你稍作撤退,由我来抵挡攻势——!”
他的话完全没有传进两人的耳朵,战局悄然扭转着,从一开始士郎被单方面压制、以血涂地逐渐转向势均力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一幕幕碾碎了最后的克制,怒意自胸腔汹涌而上,卡斯特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直视这般光景:“给我住手——啊啊啊啊啊!!!!!!”
庞大的魔力从杖尖喷涌而出,精准命中再度暴起的伍德沃斯。对方一心想杀死眼前的叛徒没有防范侧翼,被短暂震退了几步。
珀西瓦尔看准了时机,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加雷斯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入战场,妖精马的铁蹄扬起漫天尘土,将士郎撞开数米——
“珀西瓦尔先生,就是现在!”
珀西瓦尔解放了圣枪,金色的光柱重重轰在伍德沃斯身上,立香的灵基之影与达·芬奇的支援火力也同时赶到。伍德沃斯在多方夹击下中午无法继续恋战,只得带着满身的创口被迫败退。
士郎被撞倒在地,手指渗进被血浸透的草皮,猩红利爪在泥土中犁出数道深沟。他的嘴唇嗫嚅着,挤出支离破碎的呓语,充血的眼瞪着蹒跚逃离的背影: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须偿还!伍德沃斯[赖内克]——!!!”
一切的声与光都已远去,只剩下自彼方传递而来的憎恨将视野染成血红。他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掌上的爪迅速增生,可当那致命一击即将挥出时,他望见一片澄澈无垠的晴空——
盛满明净的蓝,辽阔而柔软,足以容纳世间万千风物。满腔灼人的愤懑撞进这片包容万象的湛蓝,转瞬烟消云散。
珀西瓦尔挡在他身前,那双和天空有着相同颜色的眼睛,正带着悲伤,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已经足够了,士郎。”
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世间万物褪去了颜色,狂热的憎恨逐渐消去,徒留一片狼藉卡在他的空洞的心。
……啊啊。
卡斯特的怒吼紧跟着赶到:“卫宫士郎你给我醒过来!!!”
……真的,好累。
士郎一顿一顿地转过头,身体的四分之三都被猩红骨骼包裹,左眼浸满了鲜血,只剩污浊的右眼勉强还能视物。卡斯特站在他的身后,翠色的眼眸倒映着自己怪物般的模样。
那个人一直游离在世界之外,冷静地评判一切,冷漠地观赏一切,冷淡地接受一切。只有现在,他眼中才显现出片刻真实:从未停息的愤怒,绵延不绝的悲伤。
那只泣血的眼望着她,仿佛在质问:你凭什么插手我的愤怒?
卡斯特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那赤裸裸的质问。她从未见过他友善外壳下的内里
那是……卡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