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离开时,妖精少女揪住了扎比夫的衣袖:“谢谢您为我出头。其实您……也没那么可怕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总感觉您一直散发出很讨厌我们的气质,很抱歉一直有些害怕您。说实在的,我也不理解这究竟是为什么。”
扎比夫怔了一下,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源自本能的感情——害怕又喜欢,厌恶又渴望,妖精果然有问题。
“……没关系哦。”他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反正我不在乎妖精们的想法。”
——
又是新的一天。睁开眼时,扎比夫感到右眼皮止不住地跳。
哦吼完蛋,要倒霉。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确实发生了大事——拉山德被发现是人类了。而他和崔斯特拉姆因为不怎么进食所以被认为是妖精。
……莫名有点不高兴,难道他就不是人类了?
很快他们就被层层簇拥着——或者说被胁迫着,以同伴的名义囚禁在了帐篷里。每隔一小时就有食物被送进来,却不允许任何外出行为。
哦吼。是虽迟但到的“每到一个新地区就要被囚禁或追杀”环节。
扎比子垂下头,语气里带着懊恼:“抱歉,没能察觉到这样的问题……我也没怎么见过人类,我一直以为扎比夫和你是一样的。这么说,你也是人类吗?”
拉山德/扎比夫:“当然是”/“……”
拉山德:你为什么沉默?
扎比夫心虚地移开视线:总感觉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一边听着扎比子对妖精国中人类处境的介绍,一边听着帐篷外守卫逐渐猎奇起来的虎狼之词,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帐篷外,争斗的声音,厮杀的声音不绝于耳。
崔斯特拉姆面色铁青,压低声音:“妖精之间发生争执了。恐怕是在由哪个氏族独占人类的问题上没有谈拢。不管怎么说,待在这里会很危险,我们应该尽快离开。”
另一边,扎比夫的烦躁越来越明显,他的表情无意识凶狠起来,杀意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该死的混账东西,果然之前就应该——”
“别担心!”一只纤细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扎比子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她看着他,那双翠色的眼睛直直对上他的金眸。
“……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就前往不列颠的丘陵地带,那以后再考虑去往哪座城镇。没关系,会没事的。”
崔斯特拉姆:“那就由我和扎比夫阁下负责打趴守卫,但是在不引起其他妖精注意的前提下……”
悄然间,帐篷的暗处掀起了小小的一角。曾受他们帮助的妖精少女从暗影中探出脸,急切地、小声地唤他们。
“太好了,各位平安无事。我从早上就发现村子不太对劲,大家沉醉于鲜血,变得越来越凶猛。你们想逃离森林吧?交给我,我知道通往中原的路该怎么走!”
有了更加优秀的方案,扎比夫的理智压过本能,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他凭着战斗直觉,在所有人的肩上各画了一道符文。手指过处留下一串淡紫的微光,随即符文[诡计之灵]便隐去了众人的气息。凭借着隐匿魔术,他们很快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头。
扎比子终于忍不住开口:“真的没关系吗?帮了我们……你肯定回不去了。”
妖精少女没有停下脚步:“没关系。多亏了你们,我家已经变得很安全。重要的是你们得尽快……离开森林。”
她说着,脚步慢了一拍,不祥的黑雾悄然爬上她的脸颊,像黑墨滴进清水,迅速而残忍地扩散开——泛着黑雾的皮肤逐渐龟裂,一片、一片,像瓷器的釉面剥落。但她继续走着。察觉不到痛苦般,固执地继续着引路的职责。
不久然后他们便远远望天森林外的天光。那是金色的,夕阳般的色泽。他们只差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能彻底离开这片迷雾了。
但妖精少女无缘光明般,她在最后一座山头前倒下,整个身体蜷缩在地,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黑雾的侵蚀变快了,从眼角、嘴角向下涌现,将半个身子都吞没。她的情绪终于也变得狂躁——
“好痛,好痛啊!”她的声音因痛苦而嘶哑,“几百年来一直被强迫做不愿意的事,没人愿意帮助我!”
犹如溺水者凭借本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几乎疯狂地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二人——扎比夫与扎比子,声嘶力竭的呐喊:
“我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吧,为什么我还是无法去往████?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得到██?!明明████已经到来……!”
她的话语因声带的剥落而变得失真,听不清具体释义。逐渐破碎的躯壳中,升腾的黑色诅咒逐渐化为扭曲的物质。
“备战吧,各位。”扎比子摆出了战斗姿态,“她已经不再是妖精了。那是摩尔斯,是仅存在便会污染世界的黑藻,是杀戮妖精的,不列颠的诅咒。”
……
即便受到致命一击,摩尔斯依旧蠕行着向前,嘶吼着发出模糊的音节。
“拜……托……求求……你……”
扎比子看出已经无力回天,本打算倾听那最后的遗言。
“求求……带我去往那……”
——凌厉的剑锋撕裂空气,破碎不堪的话语在剑光中化作碎片,纷扬地飘散在暮色里——一个不速之客给了她最后的了结。
男人站在那里,穿着华丽而夸张的衣装,姿态优雅。他看向扎比子:“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只是认为,你不必接受不属于你[预言之子]的责任。”
那人自顾自打着招呼:“初次见面,藤丸立香。没有侍从的话就由我主动报上姓名吧!我的名字是奥伯龙,是被人理召唤出的英灵,也是这异闻带中肩负着帮助你们之命运的从者,人称妖精王奥伯龙。”
扎比夫、不,应该是卫宫士郎——离开森林后记忆便渐渐回归,卫宫士郎,藤丸立香,崔斯坦,他们很快想起了自己的真名。
尽管仍有些模糊不清,但这不妨碍士郎听到“人理的从者”后ptsd犯了。毕竟前几个自称人理从者的家伙毫不犹豫背刺了他 (▼ヘ▼#)。
奥伯龙:“哎呀,看起来卫宫某人对我意见很大,不过囤积的话题之后再说,先去见识一下不列颠真正的景色吧。”
士郎依旧颇有微词,但某个人牵起了他的手——“走吧,士郎!”
略过繁茂的树丛,略过奔腾的西风,将一切烦恼忧愁抛在脑后,那个人牵着他的手,向着山脊顶端那片金色的天光奔跑——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拽着手腕,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风灌进耳朵,金发在风里散开,被夕阳染成蜂蜜的暖色。她边跑边回头看他,嘴角弯着,发出银铃般清亮的笑声。
“前往深受风与土与生命,以及诗歌与雨水热爱的理想乡!”
那洒落的阳光,或者是拽着他奔跑的少女太过耀眼,以至于他一时有些睁不开眼。但即便眼眶发酸,他也无法放弃追随那耀眼的金芒。莫大的感动与感伤同时从心底涌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便是众多妖精繁衍生息的黄昏之岛,不列颠!”
力量突然涌向四肢百骸,他用力擦去泪水,伸手拨开阻挡视线的枝叶,因而看见此生难忘的美丽——
一望无际的苍青原野在脚下铺展开去,云层被夕阳烧成玫瑰,又在边缘晕开一层极淡的紫。令人眷恋的糖果色黄昏下,裹挟着青草与泥土芳香的西风拂面而来——童话般的美丽足以令现实褪色。
她与他并肩站在童话开篇的注脚,在世界的震撼中哑然失语。他感到眼角有些湿润,心脏似乎被狠狠揪住,止不住地、为这须臾而永恒的美丽落泪。
而她看着他,眼角弯弯。
“笑一笑吧,你真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