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嫁衣的那种红,是橙红,像是佛堂里的那种红色幽灯。
水未眠知道无法挽留,只好放任时光流逝。
茶杯里的夕阳越来越淡,最后,碗空了。
碗空的瞬间,水未眠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
他慢慢地抬手,手盖在茶杯上,在心里尽力鼓励自己:
借光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自己发光,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
水未眠之后一直未动,像是一个没有工钱的守夜人,只是默默地继续着毫无意义的守夜。
看着夜晚的样子,听着夜晚的声音。
哪怕远处的笙歌声传了过来,他也只是选择起身关门关窗,拥抱孤独和寂静。
待补
……
水未眠没有发现自己身体心态都挺差的,只是依旧过着睡不好,白日昏昏傻傻的日子。
这天,水未眠终于还是病倒了,他躺在床上,动一动就心慌。
少年仍旧那么地爱面子,在意自尊,尤其是在身体虚弱的时候,脑子更容易变得糊涂。
他不肯拄着拐棍起来,于是便死扛着,饿着。
门外的风车茉莉转了起来,香味终于唤醒了水未眠的动力,他缓慢地起身,出去给它浇水。
他有力气走出去,却没有力气走回去,便只好捡起之前丢在门口的拐棍。
可没多久他就心里难受地把它扔了,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屋里挪。
……
水相看还是知道了他的情况,带着人闯进了他的屋子。
水未眠偏头看着他,倔强道:“我不是病人,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就在这。”水相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然后把药碗递给他:
“喝吧,好药。”
水相看收回手,坐在他床边,拍了拍他的胳膊后轻笑道: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哪有人探病是笑着的?”水未眠故意刺他。
水相看惊讶道:“要求这么高?”
“不过可惜,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喜欢笑着,这样别人看到我也高兴。”
“好了,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以前有个城,城主为了照顾城中的弱势群体,专门发布了一系列新条例。”
“老弱病残皆有对应的帮扶,其中,最有用的便是针对残疾者的一张残疾证明。”
“残疾者有了它,大家都会对他例外,给他优待,还有,城主保证每月都会给他发钱,最重要的是,不用他交税。”
“这实在是太容易引起人的贪欲了。”
“这张证明因此而成了香饽饽,市井传言,它就像是一张饭票,有了它,人就无需外出工作,只需要等着每个月初领钱就好。”
“好处太多了,就算是健康的人,也起了办它的心思。”
“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后,大家都争着抢着去要那一纸证明。”
“有的人真的通过扮瘸扮瞎换来了那张饭票,整日在家躺着抽烟打牌,越发懒怠。”
“城主很快就发现了这些钻漏洞的人,原本以为自己在发布条令之前已经想得够清楚的了,可现下才发现,他心中想的是老弱病残,却忘了他们对面的,那些心怀叵测的健康人。”
“那些健康人想要和真正的残疾者抢那些优待和福利。”
“城主派人去他们家查证时,他们手不能抗,可城主派去的人离开之后,他们就又能跑能跳了。”
“这场乱像一直到所有已经发出去的残疾证明作废,得重新办,并且增加许多证明自身残疾的条例之后,才逐渐平息。”
“在残疾者犹豫自己办了它会是否会影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在意自尊时,那些贪婪的人已经抢先了。”
“真是……不该用的用得风生水起,该用的却还在犹豫。”
“弟弟,你生病了,就该用拐杖,拐杖就是给你们这样的病人用的。”这是水相看私底下,第一次叫水未眠弟弟。
水未眠听到这蹙起眉头,转了个身面对墙。
待补
“生病了就躺着,他们不给你躺我就去教训他们。”
“身体告诉你做不了,那你就乖乖听着,不要反抗,毕竟它会陪你到老,甚至是到离开那一天。”
……
水相看离开水未眠的住所后,准备去壁上观。
离开王宫时,他听到声响转身。
他看见那边有很多爬得高高的,维修旧墙的工人。
来送饭的妇人们都在下面担心地仰头看他们。
高墙之上,是一家人的生计。
高墙之下,是家中妇人老弱的担心。
水相看负着手看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了。
他当然知道钱的重要性。
人在没钱的时候,第一个放弃的就是安全。
牺牲安全在他们眼里,是用作交换的条件。
……
待补
水未眠看着镜中的自己,试图在自己脸上找母妃的影子。
他看着看着就哭了,心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若是他的母妃尚在,看见他这双带泪的眼睛,一定会心疼极了吧。
委屈积攒到一定程度会变成怒意,在心中的情绪越冲越高时,水未眠突然不甘地气道:
母妃,你怎么离开得这样早,你看看我,现在宫里的其他人都在说我不会做人,不会说话,别人都笑我没有本事!
真希望有人能教我啊!
可我怎么能怪你呢?我是你的儿子……
水未眠的眼神很快就软了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房间。
在这方小小世界里,他就像是一个躲在洞里的人,不是见不得人,是他不想见人。
待补
……
三日后,水未眠终于好了。
想起自己病的时候,做的那些糊涂事,他只是短暂地后悔了一下,然后神色麻木地扫地去了。
反正又没有其他人看见,他早已经无所谓了,只当自己醉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