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已回到客栈后,还忍不住大笑。阮易坐在屋里喝茶,脸色苍白如纸。
“阮易啊阮易,你可真是厉害!你是如何让信上的字消失的?”陈已坐下,也不用杯子,直接提起茶壶对嘴喝,被烫的吱哇乱叫,“你喝的是开水?”
阮易抿了一口热茶,热乎气儿顺着喉咙而下,让他冰凉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北地有一种草,叫廖虚,用其汁水写字,墨色饱满温润,自带异香,混入明矾,则不到一日,便会消失干净。”
陈已皱眉,“廖虚?哪里有?”
“山上就有。”
“你怎么知道这玩意?”
阮易无奈叹气,“军营书库里有好几本书都记载了廖虚,上个月,我不是还送了你一本书,那里面也有提到。”
陈已心虚摸鼻,“胡大说你们书生骂人不用嘴,送书就是在骂人。你骂我,我难道还要认真看看你在骂我什么?”
他岔开话题,“你还真是厉害,用会消失的信玩弄王喆元和裴家,他俩都以为是大将军的意思,结果没一个有证据啊,哈哈哈哈!”
阮易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笑够了,淡淡道:“谁说王喆元信上的字也会消失?”
陈已愣住。
片刻后,他低声咆哮:“什么!”
如果王喆元信上的字不会消失,那不就是大将军下令抓了武德太子的人!
陈已一把揪住阮易的衣领,后者顿时咳嗽不止,陈已要说什么,但见阮易实在难受,还是将人放开。
“阮易,你到底想做什么?大将军可待你不薄!”
阮易咳了半晌,眼睛都红了,“你傻吗?裴家可是通敌叛国,武德太子难道还能包庇他们?等武德太子收到消息,不但不会怪罪大将军,还要嘉奖大将军当机立断、忠君爱国呢。”
“可那些西琼的玩意明明是咱们送去,武德太子凭什么相信?”
阮易盯着他的眼睛,“谁说是咱们送去的?明明就是他们自己的。”
那目光坚定的仿佛通敌的玩意真是裴家的。
“……”
陈已目瞪口呆。
不要脸的程度比董息更甚!
半晌后,陈已好不容易找回些脑子,“可王喆元虽绑了裴家人,但也不敢将他们如何,而且允准他们写信给武德太子,他们如何会不为自己分辨?”
阮易道:“如果你的两个心腹,一个被人拿了错住,人证物证皆有,但他大声喊冤,另一个清清白白老老实实,站出来指认那人的罪证,你信谁?”
陈已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让孟家出来指认裴家?两人虽有些不和,可也不是让对方全族俱灭的矛盾。且,人家怎么可能听咱们的话?”
“容我去劝一劝呢?”
“……你、你劝一劝?”陈已不可思议地看着阮易,这是能劝动的事?
阮易点头。
陈已咽口水,“那走吧。”死马就当活马医,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大将军找麻烦。
“你先出去,让我缓缓,一刻钟后出发。”
陈已的目光落在阮易苍白如纸的脸上,“你怎么了?”
“出去。”
明明阮易只说了两个字,陈已却是心头一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现在门外了。
一刻后,阮易打开门,陈已看过去,却见阮易面色红润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几分。
莫非阮易吃了什么神丹妙药,怎么突然像是大病初愈了一般?
两人给孟家送了拜贴,这次等了好一会,才见到孟家家主孟仲信。
“宜公子怎么又来了?你的货不是已经卖给裴府了?”
阮易一脸歉意,“我也没想到裴家竟如此蛮横,强行扣下了我的山货,只给了一百多车粮食,我赔的血本无归。”
“说笑了,不过些山货而已。看宜公子通身的气派,家中恐怕有堆成山的金银珠宝。”
阮易道:“我再登门,并非是与您客套来了。裴家出事了,您可知道?”
孟仲信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真的是行商?”一个行商怎么会跑过来同他说裴家的事?
遇到这种事,行商向来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阮易道:“我只不过拜访了他们一次,就被强买强卖,可想而知,他们裴家平日里是多么的横行霸道欺压乡里。裴家被抓了,我拍手称快!”
孟仲信顿了顿,“宜公子倒是性情中人。”
“孟大哥谬赞了。”阮易继续说,“我也不瞒你,我与我父亲在苏杭一带做买卖时,受过武德太子……”
“噤声!”孟仲信打断阮易的话,阮易还一脸不服气,清澈的大眼睛里写着“为何打断我”的疑问和憋不住。
孟仲信让下人都退出去,“殿下要清修,我不想给殿下找麻烦。”
阮易满眼敬佩,起身拱手,“你这才是忠义所为。我家受过殿下大恩,心里同你们和裴家亲近。不想来了发现裴家打着殿下的名头为祸乡里,我心中愤恨,岂止是为了那几车山货,是为殿下不平!殿下何等仁爱,怎容裴家败坏殿下名声!”
“宜兄弟坐下说话。”
一番话,让孟仲信称呼都变了。
“原来你受过殿下的大恩,既如此,就是自家人。”
阮易仍旧面上愤愤,“天下谁没受过殿下的恩惠!若不是成祖皇帝平定天下,你我哪有如今的太平日子!若不是殿下分了土地给百姓,哪个能吃饱穿暖!”
孟仲信彻底放下戒备,也跟着恨恨地说:“说的对!世人多凉薄,这才几年,竟都忘了陛下和殿下的大恩。”
“宜兄弟虽然年轻,但知恩图报,明事理。”孟仲信拍拍阮易的肩膀,“模样也好,可娶妻了?”
阮易愣了一愣,怎么拐到娶妻上了?他把话题拉回来,“说到明事理,孟家才最明事理,这么多年都没有像裴家那样胡闹。”
孟仲信摆摆手,“天下皆知我孟家是殿下的家臣,我岂能败坏殿下的名声。”
“正是这个道理。”阮易顺着说,“如今孟家通敌叛国,听说已有铁证,肯定是要连累殿下了。如果这个时候,您能站出来,替殿下清理门户,不但能让殿下免受连累,还能为殿下博一个不包庇属下的贤良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