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成父子相认的一番话,在许多河的肚子里不知道滚了多少遍,他反复咀嚼,来回斟酌,希望能让阮易他们父子顺利相认,免生事端。
张止付和阮易都是极有主意的人物,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且被仇恨牵扯着,行动其实并不由自己。
许多河神色庄重,话还未到嘴边,阮易狐疑的眼神已经看过来。
这小子太聪明,话说与不说,阮易都已经有了疑心。
“我能在这里平安活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得了张止付的照顾。他为何要照顾我,因为他是……”
董息挑帘进来,笑嘻嘻,“哟,怎么许牌头在军师大人的屋里?我来的不巧,打扰你们二位说话了?”
许多河知道董息是故意打断他,别过脸,不再多言。
“路修的差不多了,大将军想知道那群从营缮司发配来的罪奴表现如何,许牌头同我一起去回个话?”
阮易的视线从许多河的脸上转移到董息身上,目光算不上锐利,但让董息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快走吧,耽搁了回话,你我都吃罪不起。”
董息拉着许多河快速逃离阮易审视的目光。
两人往张止付的小议事厅走,路上陈已同几个武将在说阮易。
“军师脑子转的也太快了,我刚说完,他就有了主意。他头上顶的还是人脑子吗?”
“他自然不是一般人,在流放这里之前,他可是给皇帝批奏折的主儿。咱们北地军务才多少事,对于人家来说,都是大材小用了。”
“还好咱们把他弄过来了,要是把他留给皇帝,咱们还怎么造反!”
董息提醒:“慎言。”
“在咱们营里怕什么?”陈已满不在乎,“谁要有二心,我第一个宰了他。”
说罢,陈已眯着眼看向许多河。
董息啐了他一口,“许牌头跟着大将军的时间比你还长,人家还是修路的功臣,军师最器重的人。你动一个试试?”
陈已缩缩脖子,“我哪儿敢!许牌头的脾气,比大将军也不小呢。等到大将军当了皇帝,军师肯定是内阁首辅,到时候,许牌头必然能脱了奴籍,在工部当个大官。”
许多河白了他一眼。
董息骂:“慎言,慎言。”
“老子就说!军师光封个内阁首辅可不行,肯定还要封侯呢!”
“对对对。”众人附和。
董息头疼,“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阮易日后当不成内阁首辅,也不可能封侯。”
“赌就赌!大将军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若是我输了,我辞官回乡,若是我赢了,以后你们的舌头都归我,不让你们说话,都不许说话。”
众人信心十足,点头。
两人快步离开,董息同许多河道:“军中都是粗糙莽夫,舌头都不大听话,总要治一治。”
许多河深以为然。
两人直奔小议事厅。
虽然这里叫小议事厅,商量的事却一点都不小。这里就在张止付的卧房后,四处都被重兵把守,苍蝇都飞不进来。
阮易来营已有一年,从未进来过小议事厅。
“大将军,许牌头来了。”董息将人送到,躬身退出。
张止付正在床榻上小憩,闻言,睡眼惺忪地坐起。
“昨日给阮易及冠,怎么不见你?虽然不能近前来,好歹远远地看着。在他心里,只有你才能为他戴冠。”
许多河往椅子上一坐,挑眉道:“你这样大张旗鼓地为他及冠,难道就好?”
“我为自己的军师及冠,有何不好?”
“你就不怕消息传回京中……”
“那更好!”张止付道,“我还怕他与那些人翻脸翻的不彻底!我要让他明白,他只能跟着我,我才是他真正的亲人!”
张止付继续说:“你别同他乱说话坏了我的计划。若是做不到,我不介意把你换个地方安置。”
许多河冷着脸盯着张止付,半晌无言。
“姐夫,刚才睡得挺好?”
许多河突然换了话题,张止付敛了戾气,“有阮易当苦力,我自然能清闲几分。”
“我劝你一句,可别太放松。”许多河凑近,“他与你不是一条心,你把大权交给他,就不怕他反咬你一口?”
“不怕,他有本事就咬。”
“他马上就要去对付裴孟两族,你想想,他是那种自己拿刀杀人的么?那小子必然是要借你的刀清理武德太子的势力,他是在挑拨你和武德太子的关系!”
张止付道:“他好端端的招惹武德太子做什么?我看他就是心眼小,裴明渊在朝堂为难他,他就想报复裴家。无妨,随他高兴。”
许多河劝道:“他心眼小不假,可也不是不能隐忍之人。”
“我是他老子,他那点心思,我还猜不透?”张止付笑了一声,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