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溯皱眉,“你为何要帮张止付?”
“当然是为我自己。”阮易道,“你还没看明白吗?他给我的杀威棒已经打完了,现在开始给我甜枣吃。我若一味顺着他,只会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所以?”
“他想操控我,我偏要反过来控制他!”
阮易继续说:“他如今官声臭,人人都知道他是大奸臣,为了修路能把营缮司的官员全部流放,可见他做事毫无忌惮。”
“我若让他成为百姓口中的好官,救世的英雄,誓死追随的主子,你说,他以后做事会不会多考虑一些?”
唐溯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阮易拿身体撞他,“发什么呆呢?”
唐溯回神,“我只是觉得你俩……都很可怕。”
阮易摸了摸茶壶,水凉了,他便不肯喝。
“还好,我不是你的对手。”唐溯拿过茶壶,乐颠颠去添热水。
奉命贴身保护阮易的张三进来,“大人,外面有个送冻梨的家伙,说您一直吃他们送的冻梨,现下又送了一些来,咱们是否留下?”
阮易欣喜,“叫他进来。”
在外等候的盛新和紧张地向里面的院子探头,被守门的兵卒挡住视线。
盛六把自家公子拉远些,“这些都是粗人,别惹他们。这院子就是修路的人在用,小公子一直在修路的队伍里,他要在,咱们一定能见到。”
盛新和激动不已,在外面来回踱步。
“你方才说他过的不好,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穿的又脏又硬?”
盛六道:“我是听一个百总说的,好像他在营中负责喂马。他们的嘴巴都很紧,再多小的就问不出来了。”
盛新和心疼,“他哪儿干过这种粗活?在家中时,他端杯茶母亲都要心疼他的手!”
他拍拍自己的布衣,又问盛六要了许多东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通好塞!
“哪个是盛六?”出来一个人问。
盛新和站出来,“是我。”
那人转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你们把冻梨推进去,给他们结钱。”
“你……”他指指盛新和,“跟我走。”
这是个二进的院子,盛新和被引到二院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阮易猜到是盛新和来了,特意选了间小屋子,避开旁人的耳目。
盛新和一看那土屋,眼睛顿时就红了。
“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引路人停到屋门十步外。
盛新和红着眼推开门,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弟,关好门后,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
“小弟!你受苦了!”盛新和哽咽,“你还是跟兄长走吧,我不怕他张止付!”
阮易在兄长怀里小声道:“我没受苦。”
“都住马棚了还嘴硬?”盛新和放开他,走到桌子前,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抖落东西。
银票、碎银子、铜板、丹药、糕点、几张折起来的绢纸……
“兄长,你怎么能往袖子里藏这么多东西?”阮易语气无奈,眼圈偷偷红了。
“一路上想着你什么都缺……”盛新和目光落在他脸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千万句话说出时只剩两个字,“瘦了。”
“我过得很好。”阮易报喜不报忧,“大将军很器重我,我如今是修路的总提调,无论是将军还是罪奴,都要听我的差遣。”
两人坐下来说了些体己话。
半晌,盛新和忽然道:“我竟把正事给忘了。”
他从桌上拿起折叠的纸,打开,是一幅阮易的画像。
“西琼国的人在京中买你的画像,陛下将他们抓了,严刑拷打之下问出,是他们的国主在打听你,说是北疆的驻地问不出你的消息,就来京城打听。陛下派快马递了消息给我,让我转告你千万小心。”
阮易拿起画像看了看,“画得不错。”
“你怎么惹到西琼国国主了?”盛新和急道,“怎么,你一个罪奴还需要上阵杀敌不成?”
阮易老老实实道:“去过一次。”
盛新和急怒下抓住阮易胳膊,后者吃疼,盛新和便掀开他袖子,见到一个指节那么大的伤口。
“你打仗受伤了?”
“兄长,你可真看得起我。”阮易无奈道,“我要是在战场受伤,伤口会这么小?敌人举起大刀轻轻割我一下?”
盛新和朝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怎么跟兄长说话呢?”
阮易捂住头,“我在这儿挨的打,还没你一天打我打的多呢?”
“……”
盛新和见他这般嬉闹玩笑,暗暗确定他确实过得还行,走前再三叮嘱阮易一定要留意西琼国。
那位新国主野心勃勃,手段极其狠厉,阮易被他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没想到,先阮易一步出事的,会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