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工夫,唐溯挑帘进来,“已经解决了。”
阮易递给他一杯茶,唐溯不接,反倒就着他的手喝。阮易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心思都在度费核算上,旁边的董息看得直皱眉。
算完最后一笔账,阮易出去,刚才不服气的人这会都缩着脖子,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有的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的干脆趴在地上哼哼,挣扎半天也起不来。
阮易假模假样训斥唐溯,“都是自家兄弟,怎么能下狠手?”
唐溯赶紧认错,“哎呀,我这个人下手素来没有轻重,以前打死过几个人,才被流放到北疆。”
众人一听,好家伙,还打死过人!他们不惧马革裹尸,但在沙场外被人活活打死,也太冤了!
大家都冷汗淋淋,不敢再说话。
阮易呵斥道:“以后收敛些,难道你还愁没有杀人的时候?”
老天爷!阮易想要唐溯杀谁?众人头使劲往下垂,恨不得钻到地底下。
阮易的目光在众“鹌鹑”的身上看过,语气淡淡,偏听在众“鹌鹑”耳中,那叫一个狠戾。
“谁敢误了修路,定斩不饶。”
众人都乖乖应声,“是。”
唐溯一抬手,众人都缩脖子,唐溯挠了挠头,做鬼脸吓唬他们,“还不赶紧去!”
“是是是。”众人忙不迭溜了。
董息看得好笑。阮易有唐溯,就像是得了一把趁手的宝刀,更是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
进了屋,阮易将度费薄递给董息,“现在同之前算的银钱不差什么,碎石头省出来的钱,我都算进了大伙的一日三餐里。”
“什么意思?”董息立刻警惕,“那钱省下来就不要动了,大家的饭钱咱们不是早就做好度费了吗?”
阮易同他解释,“之前定的是一日两顿,窝头酸菜稀粥,三日一顿肉,等入夏了再加瓜果蔬菜。”
“不错。”
“可修路累人,一日两顿未免太少。”
董息道:“那就给将士们添一顿,罪奴本来就是一日两顿,修路他们还吃的好了呢,他们不能加。”
阮易道:“都是干活,要一视同仁,都加一顿,而且每天都要有肉吃。”
董息急得跳脚,“不行,没那么多钱。”
“碎石头省下来的钱,足矣。而且,我不但要给大家加餐,还要雇佣附近的百姓,让他们也参与修路,要管他们的饭,也要给工钱。”
董息瞪大眼,“阮易啊阮易,你干脆找根绳把我勒死得了,反正我没钱。”
唐溯听罢就拿出根麻绳,董息呆住,随即笑着往后退,“事关重大,我得找大将军商量。”
“不必,我全权做主。”阮易吩咐下去,“你只管安排,多花费的银钱,我后面自有法子给你补上。”
“……是。”
董息急匆匆离开,回到营中就扑进张止付的书房告状。
“少主花钱大手大脚,要是雇佣百姓,管吃还发工钱,花费起码要增加几万两。这些钱,咱们能造多少支箭!”
张止付沉默许久。
董息哼哼唧唧,“您出面否了他吧,哪怕咱们雇佣百姓,也可以不给工钱,能省一笔是一笔。”
张止付抬眼,问:“不用雇佣百姓,也能修好路,只是大家累些罢了,你猜,阮易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我、我哪儿知道?”董息只顾着心疼钱,没有多想。
“由他去吧。”
董息仿佛被人挖了心,“咱们每年向朝中多要几万两粮草钱,要费多少口舌?”
张止付无所谓,“我张止付的儿子,用几万两而已,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给他就是了。”
董息痛心疾首!
*
这边许多河也纳闷,但他不反对阮易的决定,“北地生计艰难,如今许多人家过了冬都没剩多少粮食,如果能管他们饭吃,也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只是……”许多河叹气,“董大人虽好,实在吝啬。你还给百姓发工钱,等于要他的命!”
阮易问:“舅舅,您可知道修路是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出行方便。”
阮易点头,他舅舅少年时期是游侠,修路对他舅舅来说,就是图个方便。
“那您知道,修路对于皇帝,对于一个地方的掌权者来说,又是为什么?”
许多河懒散道:“这你得去问大将军。”
阮易看向唐溯。后者想都没想,“好处多着呢,但最大的好处是得民心。”
“展开说说。”
“无论是修路还是造河,对百姓都有益处。不过这本来是与民共赢的事,但很多当权者的旨意虽好,却架不住下面人弄鬼,多数都落得‘罪在当下,功在千秋’的结果。”
阮易赞赏点头,“唐溯,你果然见识非凡。”
唐溯笑的眉眼弯弯。
外头有人喊许多河,他就不掺和这事,匆匆走了,留下阮易和唐溯继续说话。
“我想雇佣百姓,除了要给他们一条活路,就是想在修路中拉拢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