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付没有否认,阮易绝对不是在自夸。
先帝昏庸,朝堂弄的乌烟瘴气,国库空虚,横征暴敛,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龙椅没坐几年,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给晏元纬。
当时朝中人人怀念成祖皇帝,好些大臣叫嚣着要去迎武德太子回来,重回正统。
晏元纬登基时不过才十六七岁,性子又怯懦,并不被人看好,几乎没什么大臣支持。
阮易比晏元纬年纪还小,上朝时个头都没长开,有时候前面说话,还得踮着脚看。
大臣们都把他当个孩童,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却厉害的很,入朝半年不到,在他的操纵挑拨下,朝中几股势力就打了起来,皇帝坐收渔翁之利,控制了禁军。
自此,晏元纬这个皇帝才有了些许底气。
张止付第一次在阮易手里吃亏,是有个官员想调回京中,给他送了重礼。这不是多大的事,他同吏部说一声,将此人的考核由供职改为称职,自然就能留京。
这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过了几日,这人忽然在一处茶坊同友人闲聊,言语中说他收钱不办事,偏偏让他手下两个武将听见了,将这人打了一顿。
更巧的是,这一幕还让几个言官看见了。
他的人丢了官职,他的名声也臭了不少。
后来细查,才知道是阮易的手笔。
阮易先派人同那官员说,他收了钱但是没帮那官员调任,甚至还伪造了一份调任名单,那官员看后深信不疑,对他多有抱怨。
茶坊怒骂,打人,撞上言官,自然都是被阮易安排好的。
他恼怒之下让人去杀了阮易解恨,手下的人无功而返,说是蹲守了一天,没见到有官员出门,就看见一个少年追着老仆要钱买糖葫芦吃,人走远了一打听才知道,让他们主子吃了大亏的就是那个馋糖葫芦的少年。
以前只觉得阮易可恨该杀,现在想想,这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人是自己的儿子,张止付心里别提多美。
“你杀了我,也逃不了,朝堂一定会治你的罪,我的人也不会放过你,天涯海角,必能把你找出来。”
完全不在乎架子脖子上的刀,张止付非但没半分惧色,还慢悠悠地往后一靠,姿态惬意舒展,仿佛他才是拿刀定人生死的那一位。
“这样吧,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放了船上的人,我保你流放路上平安无事。”
阮易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话,平平安安跟着你到边疆为奴?”
“你若跑了,日后只能像老鼠见不得人,你的志向……可就实现不了了。到了南疆,哪怕为奴,也未必没有翻身的一天。”
阮易道:“在你的手下,我还能有翻身的一天?”
“能。我这人惜才,只要你真心为我做事,我免你奴籍,复你官身。”
阮易握着刀的手轻颤,不发一言。
他不信张止付说的话。
张止付在他手里吃了那么多次亏,怎么敢用他?
“阮易,我是真心招揽你。你若不是真心拜在我营下,日后敢对我耍心机,唐溯、盛新和,还有长公主,我都不会放过。”
虽然是威胁的话,倒叫阮易信了几分张止付招揽的心思。
张止付知道他的软肋,所以敢用他。
阮易收了刀,仍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止付,“我可以为大将军做事,但我有三个条件。”
“讲。”
“放唐溯走。反正不管他走到天涯海角,大将军都能找到他,何必把这样一个高手放在我身边,对您来说,也是个威胁。”
“不要逼问我内书库的事。”
阮易接着说,“第三件事我想留着,待日后需要大将军时,还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张止付道:“本将军没时间同你玩这些把戏,你先说是什么事,否则免谈。”
阮易深吸一口气,扔了刀,双膝跪地,“大将军应该知道,我只是慧娴长公主的养子。不敢欺瞒您,我身上背负血海深仇,我尽心尽力为皇帝做事,也是想借他的手为我家人报仇。”
“若您能助我报仇雪恨,我愿为您当牛做马,排忧解难。”
说罢,阮易深深叩首。
张止付半晌无言,良久,他伸出手,隔空揉了揉儿子的头。
“唐溯留下,其余,我应了。”